什么叫他該徹底改正他的個性?
  
她算葉根蔥啊?
  
只不過是個供他使喚的下人罷了,
  
竟敢這么大不慚的跟他說話?!
  
難道她不知道她站的地方是他秦家的地盤嗎?
  
就算是新來的也該知道他是她的主子!
  
臺面上臺面下想倒貼他的女人多如螞蟻,
  
她是算聰明,懂得用“激怒”他來當創意——
  
什么?!不要他的錢?只要他一句道歉?
  
去!他這輩子還不知道“道歉”這兩個字怎么寫,
  
更何況他在上她在下,熟重熟輕還分不出來嗎!
  
該死的!她就這么堅持是他的錯?!
  
很好!在讚美她不怕死的勇氣之首,
  
他是該給她點警告,讓她知道招惹暴君的後果——
  
怕了?想全身而退?他絕對會讓她全身都“褪”的一幹二凈——




男主角:秦丹


女主角:邱詠親



第一章



“謝謝您的光臨!”

  百貸公司珠寶專櫃的櫃臺小姐,朝剛刷下驚人價目的客戶深深鞠躬。

  “嘆,美華,多少多少?”對面皮件櫃的同事好奇地跑過來詢問。

  這便是大多百貸公司員工非假日時的工作模樣。

  但她們忙裏偷閒的機會真的不多,其工作地點可不是一般百貨,而是全國數一數二的百貨,由企業界極富威名的“風海企業”管理,就夠教人驕傲的了,更驚人的是,“風海”又納為國際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富龍集團”的關係企業。

  不管是擔任什么職位,只要是“富龍”或者是“風海”,又或者是其中一間分公司的員工,頭上就有如頂著光環般,炫目得使人心生嫉妒。

  只不過,“富龍集團”結構龐大,旗下子公司多到復雜,若非高層職員,一般員工根本不曉得這么多事。反正只要能進得了這間百貨上班,任誰都開心極了,哪還有心思去在意總公司與其他公司有何關係。

  畢竟,他們手棒著的,是裝滿比任何公司都優渥的薪水的金飯碗。

  “真要命,一口氣就買下一整套,耳環、項鏈、戒指,全都包下了。”美華呆呆盯著帳單上的數字,托著下巴咕噥著:“我要是有錢就好了……”

  “遞名片給他時,有沒有在背後留下你的電話號碼?”同事搶走美華手裏的帳單,雙眸為之一亮。

  “他剛剛說是要送給老婆的——老婆,夠清楚了,除非我有重聽。”美華翻翻白眼以示對適才離去的客戶不感興趣。

  “男人還不都是左一句老婆、右一句親愛的,這幾年還流行寶貝呢。”同事眼珠子向天一轉,腦子裏仍在幻想未來自己揮金如土的氣勢。

  “那人年紀四、五十歲了,頭發稀疏的可以,要是真搭上了,可真辜負我媽把我生得這么好看。”美華半開玩笑地說,且撥撥其烏黑及肩的頭發。

  小女人總會有夢想,而和知心的同事談論,也總會吐露心中渴望,不是每個人生來就在環境富裕的家庭,在嫉妒羨慕的長年刺激下,潛意識的心機,就會忍不住露出醜陋形體。

  “我只看到白花花的鈔票,其他的我都當自己瞎了眼。”

  “算我服了你!”美華大力拍打同事的肩膀,直發笑。

  她們的對話向來如此,當不當真是一回事,諷刺現實人心又是另一回事。

  “早知道就讓詠親來站你的櫃臺,請她替你多嫌點業績,反正今天經理請假,管不到那么多。”

  “這倒是,詠親真的有明星的臉蛋……記得上次不是有個什么經紀公司的人給她名片嗎?她去了沒?聽她說了嗎?”美華對於他人沾上幸運的事,往往不想錯過。

  “又不是不知道詠親的個性,工作回家、工作回家,認識她那么久,真沒見過她帶男孩子回去……”同事停頓一下,目光轉移到正在照鏡子的美華,接著說道:“她若是有你一半的主動,現在就算不是少奶奶,也該是花大把鈔票的情婦了。”

  “林蕙馨,你這是褒還是貶?說清楚。”美華似笑非笑地戳戳有多年交情的同事。

  “聰明人聽我的話當然不舒服,愚蠢的人卻會得意洋洋,至於你……”林蕙馨上下打量美華,“我想你會開心到請我吃中飯吧。”

  “林蕙馨!”美華氣得大聲叫喚。

  林蕙馨正想躲開美華的揮打,不料,剛退後一步,便撞上過來巡視的副理。

  “做什么?”副理悶哼一聲。

  比起經理的嚴肅,副理倒好說話,非假日每個櫃臺都呈現清閒狀態,閒聊這種事他大多睜只眼閉只眼,可瞧剛才開嗓子吼叫的情況,似乎是得寸進尺了,要不說幾句,讓上級主管知道,遭殃的就不止她們這兩個小女人。

  “副理……”美華與林蕙馨低垂著頭,神色早已沒有適才的輕松。

  “工作場合打打鬧鬧的像什么?兩位老板,什么時候加我薪水,記得說一聲……要聊天小聲些,吼來吼去的,客戶看了還真以為這裏是你們在作主。”

  兩個女人緊閉著雙唇,不知要因為副理說話的語調而發笑,還是要因為難得被風趣的副理責備,而噘起嘴來裝無辜。

  “有沒有看到邱詠親?”

  兩人閒言互看對方一眼,“詠親?剛才還看到的,轉眼間又不見了。”

  林蕙馨用手肘頂一頂美華,抿著嘴竊笑道:“搞不好偷懶去了。”

  副理笑笑,摻著讚許,“那也得光跟你們兩個學學。”

  說罷,副理憑著直覺往員工休息室走去,不理會後頭兩個人大發不平之鳴。

  走近休息室,他先禮貌性的敲敲門。“詠親,在嗎?”

  過了半響,他微微擰著眉頭,對於邱詠親不在休息室的情況不太能夠接受。

  據他對邱詠親的了解,這女孩盡職,若不在自己的工作崗位,就絕對是在休息室整理儲放在裏頭的貨物,或者清算她每天的支出——她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單純節儉女子。

  他伸手推開門,走前一步,乍見坐在稿子上背對著他的女子,臉上的困惑立即除去,緊接著,又是一記茫然。

  他凝神望著她一動也不動的背影,隱約透露從未見過的憂愁。

  “詠親?”

  他再走前一步,繞到邱詠親面前,此刻,她低垂著頭,呆呆看著拿在手中的信件。

  “詠親。”

  邱詠親深深吸氣,那試著振作的表情教人看了好心疼。

  “有事的話,可以說。”

  他才要拿出邱詠親期待已久的廣告公司招考資料時,意外地聽見邱詠親說出這樣的話——

  “我可以請假嗎?”

  聞言,他沒有太過驚愕,由邱詠親剛才的神情看來,就臆測得出她有事,但請假這種要求,還是頭一道由她口中聽見。

  精明銳利的目光仔細打量眼前清秀的臉蛋。

  這女子,別說身為上司的他欣賞,就連上面都注意到她工作認真的態度,這讓人有些錯愕的請假申請,似乎不是向來守本分的她會做的事。

  他目光掃向邱詠親手中的信件。

  那是好幾封信件,但似乎都舊了,乍看之下她像是在做某種回憶的瀏覽。

  “去跟人事部拿個請假表填一填。”

  “為什么不問我是什么事?”

  他凝望她凝重的臉色,“你已經說了。”

  嘆口氣,他道:“跟我說要請幾天,我好安排其他人負責你的櫃臺。”

  “我不知道……”月眉不自覺地攢起。

  她也期望快點回來,這表示一切都沒事,她的擔心都是多餘;卻又渴望能多逗留些時日,看看好久不見的母親、陪陪母親,就怕母親顧忌太多,硬是趕她走。

  “那不要緊,就當是透透氣,回來上班前通知我一聲就行了。”

  “對不起!臨時——”

  “我明白。”他按著她瘦削的肩膀,要她不用介意。

  邱詠親收起信件,緩緩起身,欲言又止。對於這樣難得的好上司,私底下,大家都這么喚他——

  “……沈大哥,要是可以的話,我想現在就走。”

  他揮揮手,“我沒說不可以。”

  邱詠親取出櫃子中的皮包,走到門口,停頓了一下,回頭望著那對她的私事從不過問卻不斷關心她的沈大哥。

  “沈大哥。”

  “嗯,還有事嗎?”

  “我是想回去看我媽,她病了。”

  ***

  天際雲霞柔美如幻,洋灑在任何一寸草地都是種點綴,惟獨對上豪門山莊的龐大金土,怕是及不上十分之一的耀眼傲人……

  婦人一身幹凈白襯衫,端著圓形托盤,踩著平穩的腳步,直接穿過綠意盎然的林道;站在百尺見方的草坪上,轉頭看向右邊豪華的大別院,確定沒人,才往前邁步。

  “別踩了、別踩了!”

  婦人一聽後頭的聲音,身子立即打直,像是被逮著做壞事般的不自然。

  “吳媽,我的花啊!”年近四十歲的園丁愁苦著臉指向吳媽腳下死絕的花朵。

  吳媽難為情地低下頭看。

  “這幾天都是你的傑作?”

  吳媽黯然不語。活了大把年紀,要去承認過錯,真是一大挑戰。

  “怎么不住路上走,凈是選我這片花花草草?老夫人要是知道她喜歡的花,全讓你給踩了,看你這工作還要不要。”

  “往路上走,不就讓人看見我端這些東西?”瞧瞧托盤上的碗狀瓷器,吳媽就不禁膽顫心驚。

  “那不是秦家專用的東西?”園丁驚嘆,定睛看著鑲金的物品。“你在怕什么?你是要自己拿來用的?哪來的膽子啊你?”

  “噓……要死了你!小聲些,我跟你沒那么大仇恨,別讓我丟了工作。”吳媽左右張望一下,湊過去悄聲說:“三嫂病了,中藥店的人說,用這瓷器盛藥最好了。”

  “胡說八道,就你們這些婦人專信那些有的沒的——三嫂病了?難怪這幾天沒見她人影。”園丁轉轉眼珠子,睨吳媽一眼,揶揄道:“也難怪你這幾天老踩我種的花。”

  吳媽回頭瞪他一眼,碎碎念著:“走走走,再跟你說下去,老臉都讓你說丟了,三嫂等著喝藥啊。”

  矮墩墩的身子走了五分鐘的路就已氣喘吁吁,眼見到山莊員工居住樓還有一段路程,可想而知,這座山莊的規模是何等龐大傲人了。

  “吳媽,你去那裏?”同樣穿著白衣制服的女傭拿著掃把,站在樓房穿堂前大聲說道。

  這棟樓房分成三面,有三樓層,佔地上百坪,外觀設計不輸高級住宅區,但卻位於豪門山莊最隱密不教人發現的區域。

  “沒看我拿這些東西嗎?”吳媽抬一抬手上的托盤。

  “三嫂說要下床工作,我勸她不動,你說說去。”

  “她怎么老這樣。”吳媽腳步加快,進入屋內大廳,瞧見剛走下樓的婦人,急喊叫:“桂琴!躺好好的你下床做什么?!”

  “我休息夠了,走走比較好。”桂琴容顏略微蒼白,比起前幾天倒有了些許氣色,說話也有精神些。

  “你這是勞累病出來的,就是要多休息,我看你這樣,沒休息個把月是不成的。”吳媽硬是拖她到沙發上坐下,隨即將擱置在門口小桌上的藥端來,“哪,弄了大半天的藥,別告訴我你已經好了不喝了。”

  桂琴見吳媽手中的昂貴瓷器,臉色難看的緊,“不是跟你說別動山莊的東西?”

  “這些小事老夫人不會知道的,富家人哪會跟我們這種人計較這些?”

  “老夫人出國,不計較不表示咱們可以胡亂作主。”桂琴肅起容顏。

  曾有人說,這座山裏任何一處豪門大莊,都沒有秦家教人畏懼。

  秦家待她不薄,替她解決家裏繁重的債務,即便早已償還積欠的債款,秦家給予的恩情卻償還不了!對他們而言或許微不足道,但對她這小小的平凡婦人卻是恩重如山。

  外頭常說秦家大莊如何嚴苛驕傲,她管不著,惟明白,自始至終,她都欠著秦家一份情,以致她勞心勞力,至今勞累出病也覺得值得。

  山莊裏的員工,背後大多有個故事,繁重、惱人,現今能夠無憂無虞,都是秦家做人的權勢使然,誰都有受到恩惠,包括眼前知己吳媽,也難怪桂琴見吳媽三番兩次因虛榮心去使用秦家的高貴物品而氣憤了。

  “知道了,你要是好了我就不再碰,喝完它,多休息。”

  “休息……不工作了?不用領薪水了?少爺到日本出差回來,他的房間我得去打掃。”

  “幫你清了。”

  桂琴認真地看吳媽一會,嘆道:“自己的工作還是自己從頭做到尾。”

  “你現在的身體狀況能做嗎?”

  “昨天就覺得好多了,今天就跟沒事人一樣。是你老嚷嚷我很嚴重,人老了不都這樣,毛病一堆。我去做事了。”

  吳媽做事總是草率,而老夫人性格雖和善,規矩可多。吳媽自然不敢到太歲頭上動土,偷懶的念頭只敢生在老夫人出國那段期間。

  少爺就不同了,雖然強悍冷傲、精明幹練,儼然是秦家的驕傲,慧黠如他,怎會沒發覺有些員工做事不夠完善?

  但他要扛的責任太大,整個集團這般大,芝麻小事還沒資格讓他去煩,只要別存心惹他不高興,也就睜只眼閉只眼作罷。

  吳媽就這點不明事理,做好友的可不能看著她、縱容她這樣懶散。

  “桂琴……”

  桂琴轉身回來,看吳媽支支吾吾的,眉頭就愈擰愈緊。

  “真的好多了?真的沒事了?”吳媽硬是先把心底事壓在最深處,忙追問讓人摸不著頭緒的話。

  “阿娥,你要說什么?”桂琴直截了當地問。

  “詠親昨天打電話來,問起你的身體……我下午聽你在房間咳不停,就跟她說你病了——”

  “阿娥!”桂琴大聲道。誰都能知道她身體狀況不如以往,就是她這女兒不能曉得,她不要女兒一邊拼命爭取工作升遷的機會,一邊還要擔心她。

  “都已經說了,難得女兒這樣孝順,你倒像趕鴨子似的老趕她走,就是不讓她來,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

  桂琴沉默,低頭瞧瞧自己所穿的傭人制服,隨即轉身走出去。

  怎會不明白?她們這身衣服還解釋的不夠清楚?

  ***

  白嫩的雙手拼命搓揉,黑白分明的美眸朝車窗外看去。

  外頭下著細雨,郊區路邊的樹木飄下不堪凜冽冷風吹打的泛黃樹葉,猶如在道著冬季的哀愁,見了直教人情緒低落。

  當車子往山上行駛時,方知冬季的氣候竟遠不如山上的冰冷——一種強烈的壓迫,令人窒息的森冷,一座座豪門家族所凝聚出來的冷傲山莊。

  司機一邊駕駛著車子,一邊似熟悉這裏的一切般,解說著這座山裏的每個大戶人家。

  後座的邱詠親沒什么心情去凝聽他的話,從一坐上車,她便想著好久不見的母親,司機說了多少,她也就忘了多少。

  不知怎地,車子一開往山區後,周遭變得莫名沉默,似是他們前往的不是一座山,而是另一度空間,一個不屬於平凡城鎮的異域……

  接下來五分鐘的車程,車子經過幾戶設計大同小異的別墅,當它停止行駛時,邱詠親回過神來,視線鎖定眼前規模傲人的私有土地。

  “小姐,到了。”

  邱詠親離開計程車,踏上溼答答透著寒氣的地面,深深吸氣,清澈明眸無法環顧其他的景物,只能呆愣地瞪著大門上方所雕刻的“秦莊”二字。

  她以前到過這裏,但從未認真端詳這裏的一切,裏面是什么樣子,她更是不得而知。母親不多談,也不多提有關秦家的事情,她知道母親擔心她追問自己在裏頭的生活,以致造成她對秦家完全陌生;而那時心總挂著母親是否安好,只站在門口,見著了人就馬上走人,她老人家也沒讓她多停留,以致沒認真去打量它。

  此回因為有必須進入山莊探望及照顧母親的決心,加上沒人急著要她走,才曉得,豪門山莊濃厚的壓迫感,極似寒冬的氣流,凝結周遭,也讓她動彈不得。

  “你的手提包。”

  邱詠親愣了一愣,收下司機遞過來的物品,看著車子絕塵遠去,拋下她一人,一股說不出來的畏懼遽地涌上心頭。

  “小姐,你找誰?”

  直到山莊的守衛呼叫,她才曉得,自己真正該做的,不是杵在原地發愣,而是走前幾步尋找好久不見的母親。

  邱詠親遲疑了好一會,才走了過去。

  守衛沒有打開大門,只是站在裏頭說話,顯示山莊森嚴的規定。

  “沒事的話請不要擋在大門口。”守衛說話倒沒有那么惡劣,只不過不茍言笑的表情教人難以親近,如同山莊一般,嚴酷肅穆。

  “不是……我來找人。”

  “找哪位?”

  “許桂琴。”

  “誰?”守衛聽的有些茫然。

  “三嫂。裏面的人都叫她三嫂。”

  這下守衛有了印象,“喔,負責伺候老夫人的三嫂。”

  邱詠親胸口緊揪,腦中突然浮現母親伺候他人低聲下氣的模樣,月眉因心疼不已而深鎖。

  “是要我幫你傳她過來嗎?”

  邱詠親用力搖頭,“我想進去看她,她病了。”

  “你是……”

  “我是她女兒。”邱詠親毫不猶疑地回答他。

  守衛抬眼,神色陡地顫栗,強硬地將她推到一旁。“先讓開一下。”

  邱詠親站不住腳,連連退了好幾步,也踩到了幾塊積水之處,若不是後面有個石柱可以作倚靠,她很可能就被守衛的力道推倒在地。

  待站穩後,電動大門緩緩開啟,不是為她而開,而是為突然出現在山道的黑色豪華房車。

  邱詠親驚愕地望著氣派非凡的黑頭轎車,朝山莊行駛過來。

  車子熟穩地轉進山莊入口,一經過積水的地方,邱詠親驚呼一聲,來不及躲開,就被噴了一身污水。

  邱詠親先是低頭看自己臟兮兮的長褲,再難以置信地望著漸行漸遠的轎車。

  “你的褲子——抱歉,司機可能沒注意到你在這裏。”

  邱詠親苦笑,“不礙事……請問,可以讓我進去嗎?”

  守衛點點頭,遞給她簿子,要她登記一切資料才準允她進入。

  向守衛再三道過謝後,邱詠親快速地步入所謂的豪門深院。

  還沒見到想象中的歐式豪宅,她就忍不住為眼前宛如仙境的庭園造景驚嘆。

  然而這般美景,卻讓人有股找不到邊境的無助。

  走了一段路後,頓時想到,她該往哪走?母親位在何處?

  天,這樣的地方,連平時冷靜的她都深感壓迫,她不禁好奇,居住在豪門裏的主人,會是怎樣的人?

  舉目四望,瞧見遠方的圍環噴泉停了一輛轎車,定睛看去,正巧就是剛才潑她一褲子污水的黑色轎車。

  車子似乎猶未熄火,那就表示車上還有人。鎖定詢問的目標後,邱詠親加緊步伐,向前走去。

  她剛要開口,豪華轎車走出一名男子。

  以男性的身高來論,他很高,手臂挂著西裝外套,身著暗紅色的襯衫,剪裁完美的西裝褲襯托其修長的雙腿,邁步之餘傲氣橫飛,光是那背影,就夠教人臆測出其不凡的身份。

  邱詠親見那男人往大宅方向走去,腳步慌了起來,“請等一等……”

  男人稍微停頓了一下,倣佛聽見她的叫喚,卻沒回頭,繼續他的乎穩步伐。

  “先生!”邱詠親為了喚住他,開嗓子呼喊,規模龐大的山莊頓時回響著邱詠親的聲音。

  男人再度停下腳步,終於轉身。

  他一回頭,邱詠親容色立即為之一呆。

  正視她的是一張令人意想不到的俊美臉龐,太過的驚愣讓她無法在短時間端詳這出色的五官,只曉得正在衝擊她的是可怕的嚴酷不悅。

  周遭的空氣似乎凍結而使她發顫,呼吸亦因感受男人發散的獨特冰冷而難以順暢。

  眼前站在大宅階梯上的高大男人,濃眉略略往上揚,擺明的不友善。

  不知怎地,邱詠親對這陌生男子感到深深的畏懼,更意外世上會有這種人——無須開口,靠著銳利的黑眸就能使人啞口無言。

  這人身上的氣息若非與生俱來,便是他根本不屑於能夠讓人洞悉其性格的平凡世界。

  一張完美無瑕的五官就是不平凡的證明,懾人的冷酷亦是不尋常的證明,就好像……她剛站在豪門山莊剎那間由腳底竄起的寒氣,令人動彈不得。

  她深深吸氣,語氣發顫地道:“先生,請問——”

  “懂不懂規矩,誰準你這樣叫我?”



第二章



一陣錯愕朝邱詠親席卷而來,男人銳利的冷覦教人顫栗。

  “唉?”

  男人劍眉稍稍擰起,目光移到她被污水噴臟的白色褲子,悻悻然的神情為之緩下,若有所思地打量邱詠親全身上下。

  “我只是想請問你——”

  “劉老!”再次,男人霸氣到不給她說完的機會,朝邱詠親身後朗聲道。

  未幾,邱詠親聽到開門聲,似是由後方的車子傳來,想來應該是剛剛開車的司機。

  當邱詠親側頭,身旁便站了個中年男子,兩手並直,微微弓著身子,表情戰戰兢兢地望走臺階上的英俊男人。

  邱詠親好生納悶,正想開口,男人一副不耐煩的口氣搶在前頭——

  “立刻解決她的衣服!”男人撒下話,轉頭就走入豪門大宅裏去。

  邱詠親心下大愣,接收劉老鎖定她褲子的視線,這才明白自己教人大大的誤解,同時頓悟,原來那男人早將她被污水噴一身溼的情景盡收眼底,卻沒有停下車子關心遭殃的她……

  劉老掏出皮央,邱詠親瞪著這舉動不禁難受,趕忙阻止,“叔叔,我不是來跟你們計較這個的。”

  邱詠親忍不住看向豪門大宅,那男人傲不可言的氣息似乎還留在臺階上,一陣一陣撲向她來——很不尋常的男人,極似山莊冷酷的發源地,每看一眼,心頭就會加倍寒冷一次。

  劉老苦笑,跟適才那男人比起來,他多了份歉意,“車子是我在開的,本想停下來看看小姐有沒有事,但少爺趕著辦事……多少錢?我加倍賠給小姐。”

  “叔叔,真的不用,我是來找人的。”邱詠親硬是把劉老的錢推回去。

  一件市場上幾百元就能買到的廉價褲子,何需劉老手中的大把鈔票?

  劉老手中那幾張大鈔太過厚重,重重地打擊她的自尊。也許他們真的趕時間,進而會錯她意……

  “找什么人?”劉老往遠遠的大門探去,收到守衛頷首的暗示,恍然大悟,“有跟守衛登記過了吧?那就行了。”

  “不是,我不清楚這裏的方位,找不到人。”

  邱詠親說的保守,事實上,她覺得這裏規模大的讓人迷失方向,似受因在這;而這裏的每樣景物都是那么的陌生冷淡,方才那男人的冷酷更是加深她心中的印象,存留在內心的冰寒到現在還淡化不去。

  劉老聽了失笑,肯定道:“你是來找住在山莊的員工吧!”

  “嗯,叔叔怎么知道?”

  “因為你不認識少爺,也不懂山莊規矩。在山莊,沒有少爺的允許,不在大宅裏工作的員工,是不許踏入大宅前院的。”

  邱詠親當即轉了身,四處看看。她以為這山莊只有眼前這棟龐大的歐式建築,所有人都居住在此,待她仔細看去,才發現北方竟還有類似這樣的大建築——這地方實在比她想象中寬大許多。

  低頭看著自己所站被列為禁地的草地,再瞧瞧早已不見人影的階梯處,她微微驚嘆道:“剛才那位是……”

  “秦家的少爺。”劉老嘴角上揚,噙著對話題人物的驕傲。

  邱詠親不禁屏住呼吸,悶在胸口的寒氣倏地流竄全身,所有對那股強烈冷傲的詫異,霍然得到答案。

  是啊,擁有這樣的身份,是該狂傲,是該將不屬於其世界的人狠狠摒除在外,一切都是那么理所當然,可為什么當自己回想那鄙視人的眼光,會這樣難受?

  她的工作一天可見不下百次的驕傲臉色,從未在意過什么,卻惟獨對這個男人的目光莫名在意。

  憶起那摻雜不耐的黑眸投射而來的厭惡,像是在暗示,她連跟他交談的資格都沒有。

  如此這般的嚴酷,的確跟這座山莊每個地方的劃分相當類似,她屬於哪類就該到哪個地方去,沒有反駁餘地的霸道、獨裁。

  將人的尊嚴踩在其腳底下……是了,硬在她胸口的就是這份氣,礙於四處凝重的壓迫,礙於每一想起那男人異常冰冷就莫名膽懼的衝擊,她保持沉默。

  “小姐要找什么人?我替你找找。”劉老緊緊握著鈔票,始終想著要解決少爺覺得麻煩的小事。

  “許桂琴,我母親,她說這裏的人都喊她三嫂,叔叔曉得嗎?”

  劉老聞言,展顏笑道:“大夥的晚餐都是三嫂在弄,怎會不曉得?三嫂是個很好的人哪……”

  邱詠親看著劉老親切的笑容,心頭一陣溫暖,想來母親在這裏的人眼中是個古道熱腸的婦人,日子也沒她擔憂的那樣難受。

  “往這裏走。三嫂說過她有個女兒,卻沒見過你,要是曉得三嫂的女兒這樣標致,說什么也要介紹……”

  劉老說了什么,邱詠親只顧著靦腆地笑,當真落入她心頭的,不是劉老笑呵呵的面容,而是之前那個強硬倨傲的男人。

  愈是想,體內的冰寒就愈是放肆擴大,明顯覺得自己不喜愛這種倨傲冷酷的人,但是,自己又為何頻頻回顧他之前所出現的地方……

  月眉凝聚困惑,不願再多想,詠親將視線轉移到劉老指的方向——一處劃分三面的白色建築,山莊員工的居所。

  當邱詠親才停止對那男子的思緒,背後豪宅窗口卻出現一雙深邃的黑眸,若有所思地盯著她漸行漸遠的身形。

  ***

  小臉低垂,目光若有所思地走在因過於勞動而長繭的雙手,默默承受母親責備的神情。

  “曉得我不準你來就把電話關機,存心讓我聯絡不到人?”桂琴半躺在床上,凝望女兒瘦削的臉頰。

  邱詠親搖搖頭,一起身為母親倒杯開水,順道打量臥房的簡陋擺設,“媽,喝水。”

  “我不渴,東西收一收,好回去了。”桂琴撥開邱詠親遞來的開水,刻意扳著臉。

  “媽!”邱詠親輕喊一聲。

  每回說不到兩句話,還沒看仔細那勞累的面容,母親就叫她走。

  知不知道她這做女兒的有多心疼她?

  “這個地方不是你該來的,別打擾媽做事。”

  “累出病來了也別打擾你?小毛病一堆也不讓我打擾你?”放下茶杯,緊緊握著母親的手,努力壓抑心中的難受,低聲說道:“媽,別做了好不好?我知道我賺的錢不夠多,但最起碼,我還能照顧你。”

  “以前你爸還在時,住院那一大筆醫藥費,是誰出的?家裏差點被查封,是誰幫忙償清欠款的?還有……”

  “知道、我知道,是秦家,你說了好多遍,我都記著,沒有忘,可該還的你不都還了?”

  “恩情這種事哪還得了?秦家認為那微不足道,可不代表我們能當作沒那回事。詠親,媽跟你說的你明不明白?”

  明白,怎會不明白?她只是擔心她老人家的身體。還了債,欠了恩情,現在老家卻是叔叔嬸嬸在住。只怪她攢不了那么多錢買個家,供母親舒舒服服過日子。

  每回談到這話題,往往被一句明不明白,引出她同是感恩的觀念,也太過了解,跟著便會聽見母親嘆口氣……

  “唉……”

  最後斬釘裁鐵地要地回去——

  “媽沒事了,趕快回去工作。”

  邱詠親沒有訝異,緊抿著嘴,凝視母親那一直沒有好氣色的臉。

  她總是太過相信母親這句話,而導致她今日病痛纏身。

  這次,說什么都不依她,不依了!

  拿起帶來的幾件輕便衣服,無視母親愈來愈難看的臉色,打開衣櫥一件一件往裏頭挂上。

  “詠親,沒聽到媽的話?這裏你不能待。”

  “吳阿姨說上回她親戚也住這兒,秦家人不管這些小事。”她不是任性,而是再三向母親同事確認居住下來沒有任何問題,才作了這個決定。

  “詠親——”

  “公司那邊我請假了,就算現在回去也沒我的班,主管都已經找人替我代班了。等你身體完全好了,我就什么都依你。”邱詠親帶上門,走出臥房,不願再多聽些什么。

  剛走出臥房,便瞧見吳媽站在大廳,目光鎖定自己,看似在等她出來。

  以前跟母親在外頭見面,吳媽幾次都有在場。她對這位婦人不陌生,甚至母親難以啟齒的事,大多是從熱心的吳媽口中套出來的。

  “詠親,來,有東西要給你。”吳媽坐在沙發上猛朝她招手。

  “吳阿姨,住這裏真的沒關係嗎?”

  “房間多的很,山莊做事的人多,不是特別在大宅工作的,秦家人也記不住,要是見了你,還以為你是新來的……我剛剛放哪了……”吳媽東摸摸西摸摸,未幾,從暗袋中拿出摺好的幾張大鈔,“這你的。”

  “為什么給我這些錢?”邱詠親雙眉為之軒動,直覺得這情景好熟悉。

  “是你放在劉老那的錢。”吳媽說的理所當然。

  邱詠親思索一下,終於知道吳媽指的是什么了。

  “拿去,不拿就當是你給我。”吳媽食著錢的手突攢一緊,看著它,眼睛發亮。

  “褲子臟了,再洗就行,這些錢我不能拿的。”

  記得她跟劉老解釋過,但不明白他為何還是要給她錢?

  “你送回去劉老也不敢收,還是拿著吧,不然拿去買補品給桂琴吃,怎樣都有幫助。”

  端看劉老和善的模樣,也知他是遵從指令做事。或許,她該解釋的對象不是劉老,而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冷酷男人。

  邱詠親沉默半晌,伸手收下吳媽手中的鈔票,眼眸透露著堅毅,“吳阿姨,你知道那位秦少爺住在哪裏嗎?”

  吳媽一聽,臉色立刻發僵,“這小事你就別去找少爺,要不你當沒收過,拿給我,我替你去幫你媽買補品。”

  “既然是小事,那位少爺又何必要劉叔叔拿錢來測量別人的肚量?”

  “少爺有他做事的原則,他從不想欠人。”

  邱詠親頻頻搖頭,不是不能接受對方的作風,而是這種償還手法,好傷人,倣佛認定她就是巴著他貪錢的女子。

  一想起那冷冽淡漠的神情,很奇怪地,下意識她就有股衝動想找他說明一切。

  “吳阿姨,那位秦少爺現在人在山莊嗎?”

  吳媽揣測出邱詠親話中的意思,容色懼變。在這山莊,還未有人可以不遵照他的原則做事。

  於眾人眼中,秦少爺就像個作風強勢的王者,一句話吩咐下來,聽的人吭都不能吭一聲。

  “詠親,少爺不會喜歡別人這樣做。”吳媽惴栗不安說道。

  邱詠親給予安心的笑容,“吳阿姨,我知道該怎么做,如果秦少爺真不喜歡,我不會惹他生氣,我會感謝他賠的這些錢……別跟我媽說我去哪了。”

  說罷,邱詠親便轉身走出偏廳,下了樓,對剛做完差事回來的員工打招呼,依著之前走來的路線,尋找當初見著的大宅。

  夜幕低垂,別說空氣冰冷教她打哆嗦,連道路都黑魍魍的,縱使兩側設有暖色係的路燈,依舊讓人覺得不安。

  一路上,邱詠親腦中盤旋著的,是那位秦少爺。由吳媽的神情及語氣中看來,這個人像是個獨裁者,沒有商量、解釋的餘地,甚至不好親近。

  想著那張冷漠俊額,不明白他為何直接把人隔離在他的高傲世界之外。

  想著那種殘酷言辭,不了解他為何無情地將她歸類於貪婪虛榮之人。

  愈是想,平靜的心便愈是難受,未了,腦海裏竟全是他的模樣。

  她承認,自己確實對那過於出色的不凡五官無法轉移視線,可真正教她在意的卻是他的態度,那種嫌惡她的態度……

  驀地,她愣了愣,沒有前進。

  在意?為什么她要在意這些?

  她震驚不已,茫然的同時感到自己的心跳開始加速。

  天……她到底在想什么?

  紊亂的思緒頓時停擺,面前熟悉的景物強悍地凍住她的視線……是這裏了。

  但為什么,她的雙腳動彈不得?她在害怕什么?那位秦少爺?

  自己沒跟他正式交談過,可一回想劉老對他的恭敬、吳媽提及他時臉色的凝重,就不禁臆測當自己面對他時,需要多大的勇氣?

  “讓開、讓開!”

  邱詠親一聽後頭急切的聲音,本能地退到一旁。

  經過的是位婦人,手捧著托盤,托盤上擱著直冒熱煙的精美茶壺,匆匆忙忙地走過,可不一會兒,那位婦人兜了回來。

  “我沒見過你。”婦人困惑詢問。

  邱詠親正想開口,那婦人就像是明白了什么,兩眼瞪大,以責備的口氣說道:“你是今天新來的對吧,劉老不是派你送普洱給少爺,你跑哪去了?弄得我肚子疼還得替你做差事!”

  “不是,我是——”

  “制服呢?這裏不熟悉就別到處亂走。哪,拿著,自己的差事自己做!我肚子又疼了。”婦人硬是將手上的東西塞給她。

  婦人沒給邱詠親解釋的機會,就快速離去,留她一人呆呆地對著托盤發愣。

  這是怎么回事?拿回去還給那位婦人吧。

  可一抬眼,已然不見剛才那位婦人的人影。

  邱詠親無奈長嘆,心想:她不也要進去?就當是順道替人做點事吧。

  思及此,邱詠親不再停留原地,雙腳似是有了股動力,開始朝大宅前進。

  大門是大開的,大概是方便做事的員工出入,待邱詠親跨入豪宅大廳時,所有的豪華擺飾,令她不禁駐足而視。

  偌大的客廳,舒適寬敞的歐式沙發,一塵不染的精美地毯,代表著身份的藝術雕刻品……每走一步,都是驚嘆!這儼然是另一個世界,對於平凡的自己來說,就像是遙不可及的夢。

  如今她踏入這片土地,除了震撼、不可思議,還隱約有種被強烈排斥的感覺……

  “你是哪位?”一位身著白凈員工制服的女子朝她走來,沒一會兒,徑自接了話:“喔,劉老說的新人,上樓吧,別讓少爺等。”

  邱詠親看著女子自顧自的做著清潔工作,知道對方忙,但還是不得不問一句:“請問……是樓上哪間?”

  “你果真是新來的,這屋子全是少爺的,只有兩間房,一間是少爺的臥房,另一間是書房和少爺休閒的地方。”

  “謝謝。”邱詠親以為自己聽錯,樓下佔地相當寬大,若上面真如那位女員工說的只有兩間房,那臥房未免也太過寬敞……

  她又在想什么?他的住所如何與她無關吧,現在她該想的,絕對是怎么婉轉解釋才不會讓人氣惱。

  走上鋪著精美地毯的樓梯,一樓的細小雜聲逐漸消失,愈來愈明顯的,是二樓靜謐到森冷的氣息。

  以前她討厭吵鬧,但此刻反倒認為吵鬧的地方好過這種地方千萬倍。

  被微弱的鍵盤敲打聲牽引,很快的,她走到盡頭,也就是適才那女性員工說的地點。

  走到門口,她禮貌地敲了幾下門,所施的力道讓門緩緩打開。

  門根本沒關。這情形似乎在暗示主人相當有自信,不會有人打擾他的工作。

  那種感覺,對邱詠親而言,有難以形容的霸氣,進而加深她心裏的畏懼。

  走前一步,見不到一般書房會有的擺設,倒先瞧見好幾臺昂貴的運動器材。

  這時,邱詠親忍不住去想,白天那頎長強健如衣架子的完美身軀……撇開那些懾人的氣勢不談,他真的很迷人……

  邱詠親驚嘆一聲,她又在想什么?

  就在邱詠親覺得自己愈來愈莫名其妙之際,右方的門內傳來男人低沉、具有磁性的說話聲——

  “可笑,這不在我當初收購的計劃中,你告訴他,已經沒有商量的餘地,要不就等著清算宣告破產!”

  邱詠親雙眉姚起,確定一直盤旋在腦海中的聲音跟這完全相符後,一顆心沒來由地狂跳,捧著托盤的手莫名顫了一下。

  這種人真的是天生的強音,還未靠近就已清楚感受那股高傲的冷酷氣流。

  遲疑了一會,她鼓起最大的勇氣開口:“不好意思,茶送來了。”

  “進來!”男人沒好氣地吼。

  邱詠親雙肩不禁顫抖。好兇……

  邁開步伐,她始終低著頭,顫巍巍地走向裏頭長型的辦公桌。

  邱訪親等不到回應,一動也不敢動,目光不時偷瞄他冷峻的五官——他冰冷的神色酷似刀刃一般,多看一眼,都是淩厲可怕。

  可奇怪的是,明明心裏對這人有些許恐懼,但一盯上他出色的臉龐,她就無法移開視線,愈瞧愈出神……

  男人挂上電話,沒抬過頭看自己,又忙碌地撥著電話,另一只手則在文件上迅速地簽下“秦丹”兩個潦草卻又極具個性的大字。

  秦丹……她想,這就是他的名字吧。

  這名字有著特殊的傲氣,跟他本人一模一樣。

  “宋秘書,將日本分公司那份資料整理好,明天我開會之前就要見到……你等等。”一直專注桌上文件的黑眸,稍稍瞥向仁在辦公桌前的身形,“待會撥給你。”

  “不覺得你打擾到……”挂上電話,秦丹不悅地板起俊容,剛抬頭,跟著語頓,臉上浮現一絲錯愕。

  腦子在極短的時間,掃去所有公事,惟一存留下來的,是白天那個被車子濺了一身臟水的白衣女子。

  邱詠親對上那雙冰冷的黑眸,心跳停了一拍,“我……”

  深邃莫測的星眸微微瞇起,冷厲的神情暗示白天的情景他清晰不過。

  “你是新傭人?”秦丹端詳她普通裝束的打扮。

  邱詠親抿一抿雙唇,無法直視他。那雙眸子太過銳利,令她慌張不安,“不是……我是幫人送茶給你。”

  “誰讓你進來的?”他放下筆,闔上文件,俊臉上平淡,誰也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情為何,可那個視線,卻從一發現邱詠親就不再移開。

  “是這裏的員工誤以為我是新來的,所以就將茶交給我送,我還來不及解釋——”

  “誰讓你進來的?”

  邱詠親一呆,感覺到他的語氣強烈拒絕她給的解釋。

  “別愚蠢的要我解釋我的問題。”

  邱詠親被這冷傲的語氣抨擊的胸口難受。

  擱下托盤,她正色道:“我已經向你解釋了不是嗎?”

  “我是聽到了,但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應該進來。”秦丹端詳她,劍眉緩緩揚起,眼神摻雜著罕見的訝異——一種第一次受頂撞的愣然。

  “我也不想打擾到你做事,但我有東西要還給你。”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材更加突顯其氣勢,冷瞪著邱詠親,相當不滿意她沒有立刻聽他的命令離開。

  邱詠親退後一步,清楚感到他的不悅。

  他在生什么氣?她並未莽撞地打擾他啊。

  如果他真的很忌諱外人進入他的書房,那她把錢還給他一定立刻走人。

  邱詠親想了想,動作僵硬地由口袋取出分毫未動的鈔票。

  “我只是來還你這些錢,順便跟你說聲謝謝。”

  他看著邱詠親手中的鈔票,沒有伸手取走,俊臉上浮現疑惑。

  “什么意思?”



第三章


“唉?”

  “你拿這個是什么意思!”

  “褲子臟了洗一洗就行了,這些錢,我真的不能收,謝謝你的好意。”

  “好意?”他冷睨她一眼,“別為這種小事來煩我。”

  邱詠親一再地承受那高傲的語氣,和善的臉色也忍不住僵硬,“既然是小事,那就真的不需要用金錢來補償。”

  “不是補償,這是我做事的原則,也是打發麻煩的最佳方法。”

  邱詠親聽了又是莫名的難受。麻煩?他指的是自己嗎?對他而言,她像個麻煩?

  “秦先生,能不能讓我解釋一下,我……”

  “如果你認為錢不夠多,我會讓劉老再給你。”

  包裏著羞辱的殘酷字句,如刀劍兇狠地刺進她的心口,以前再難看的臉色她都能承受、再不堪的措辭她都能當作沒那一回事,但莫名的……她就是無法不去在意他的態度。

  “可不可以不要這樣看人?我真的只是拿錢來還你,沒有其他意思。”

  俊臉一沉,凜冽的目光讓偌大的空間充滿陰冷,強悍壓過邱詠親難得出現的氣憤,看得她呼吸緊張急促、心臟不安狂跳。

  “你現在為了這件事跑來找我,不就是麻煩?你打擾我工作,這是事實。錢要不要隨你,扔了、給人都自便,我的意思如果明白的話就立刻出去!別打擾我辦事。”

  邱詠親咬著下唇,鎖定他冷漠的俊容,倏地抓起他的大手,把手中的鈔票塞向他的掌心,大聲道:“那好,我把錢交給你,要扔了、給人也都請你自便!”

  走了幾步,邱詠親忍不住地再對他補上一句:“不知道你這種性格有多少人能忍受,可我絕對清楚,不好好糾正你的脾氣,你永遠得不到任何人的笑容!”

  語畢,她不再多看那張冷傲的臉孔一眼,旋身就走出書房。

  邱詠親從沒生過這樣大的氣,或許是因為她遇上一個完全不接受他人發言的傲慢尊者,一個令她難得激動無奈的男人,惟一教她忘了思忖做事後果的男人……

  嬌小的她自顧自在長廊上走著,全然沒注意到背後高大的男人佇立在書房門口,若有所思地凝望著她,英俊的臉上看似森冷,深邃的眼眸又像有那么一絲驚愕,厚實的大手緊緊握著被她手汗濡溼的鈔票,冷靜的思緒清楚浮現她那刻意在他面前佯裝堅強的模樣。

  緊跟著,黑眸不再莫測,以從未有過的專注鎖定漸行漸遠的倩影。

  走到一樓,邱詠親身子突然僵硬不動。

  慢半拍的事實悍然擠進她紊亂的腦子中——

  一個他是這山莊主人的事實!

  ***

  幾近中午時候,員工住所專屬的廚房比平時熱鬧些,事實上,是忙碌慌亂的情形。

  三嫂身子差了,需要調養,換吳媽下廚,卻惹得大夥愁眉苦臉。吳媽做的菜,沒人想再吃第二回。

  “詠親,到櫃子裏拿紅色盤子給我。”吳媽一邊炒著青菜,一邊對幫忙挑菜的邱詠親道。

  邱詠親放下手邊的工作,目光不經意瞄向客廳幾位等著用餐的男性員工崩著臉,眉頭納悶地一皺。

  未幾,找到吳媽要的盤子,遞給她,順道問了:“吳阿姨,大家似乎精神不太好,今天工作很多嗎?”

  “還不都一樣。”吳媽關掉爐火,將最後一道菜起鍋。“現在先送粥上去給你媽吃。”

  “已經送了,等會兒我會上去盯著她吃藥。”邱詠親做事一向細心。跟一般同年紀的女性比較,邱詠親顯得成熟多了。

  “桂琴有你這孩子,真是沒話說。對了……”吳媽端著盤子走到一半,突然回頭,正色問道:“忘了問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昨晚去找少爺,有沒有惹少爺不高興?”

  不高興……他有嗎?想想臉色平板淡漠的他,其看不出他的情緒,或許之於他,自己還沒那資格讓他動怒。

  反倒是自己,一整夜都睡不好,是氣嗎?努力找尋,似乎是不被尊重的酸楚居多。

  慶幸這棟樓還有客房,否則翻來覆去的她,肯定教身體虛弱的母親得不到安眠。

  她有些擔心,當時冷漠的俊顏底下,可有對她反駁感到厭惡,倘若真有,會不會讓母親遭受責備?

  要是沒有……只覺可笑,虧她還這么努力想向他解釋,自己的為人並非他以為的虛榮,到頭來人家卻一點也不在乎……

  邱詠親突然發了愣,心頭不覺一震。

  “詠親?我在問你話。”

  “啊?”乍然回神,她有些反應不過來。

  “怎么了?恍恍惚惚的。”

  “沒有……”邱詠親按著胸口,心跳好快,昨晚好像也是,她是怎么了?一想起他,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動。

  “你昨天把錢還給少爺,少爺收了嗎?”

  邱詠親頓了頓,低下頭,“嗯……他收了。”

  她說的好心虛,真的好心虛,此刻的她,心好亂。

  吳媽擺出難以置信的神情,抓抓頭,沒再追問,端著最後一盤菜走出廚房到大廳去。

  邱詠親定著雙腳,擰著眉心作嘆。望著吳媽的背影,心裏有說不出的掙扎。

  她是不該逃避吳媽的問題,但想起吳媽當初提及秦少爺時的凝重表情,就知他是眾人敬畏的對象,無人敢不按照他的吩咐行事,偏偏自己……

  她不該衝動的,即便他說話冷漠無情,為了母親在這裏的生活,她也該忍受,可是……那些話,真的好傷人!

  緊擰的眉頭緩緩打開,邱詠親提振精神,深吸氣。

  這樣暗自擔憂也不是辦法,她決定再見他一次,結果是好是壞,都該由自己承擔,畢竟,在這個山莊,她是個外人,倘若她這一走,後果誰來負責?

  是她最關心的母親哪……

  “詠親!吃飯了!”吳媽的叫喚,逼得她不得不停下思緒。

  “喔,我這就來。”

  剛走到大廳,在場幾位男員工的視線,立刻停在邱詠親的身上,隨之移動。

  事實上,在場的人都聽說三嫂的女兒來探訪,但平日各自忙各自的事,沒機會打照面,今天這些人是頭一回見到邱詠親,竟瞧的失神了。

  “老這樣看著詠親做什么!女孩家不習慣!轉過頭去!”吳媽用力拍打嘴巴張最大的男員工的背部。

  邱詠親難為情的低下頭。

  吳媽沒好氣地斜睨不知收斂的他們一眼。

  大夥盯了好半晌,終於將原因脫口:

  “三嫂的女兒真漂亮!”

  “可不是?選中國小姐,足夠了。”老婦人也跟著讚嘆。

  “就說三嫂心地好、有氣質,生的女兒自然不一樣。”

  從來沒被長輩們這樣一口氣地稱讚不停,邱詠親羞赧地苦笑。

  起初她以為在這做事的人都是繃著臉不理會人的,想來,這又是一個錯誤;她惟一沒想錯的,大概就是那個高傲嚴肅的少爺吧……念著念著,腦子又出現他的英俊臉孔……

  “有其母必有其女,這話在詠親身上倒是應驗了。”其中一位與吳媽同年的男員工說著,就將視線轉到吳媽身上,“至於你,女兒別把男人揍的四不像就偷笑了!”

  “吃你們的飯!”吳媽氣得叉腰,大聲咆哮。

  年紀較長的員工猶豫了一下,問道:“詠親也有幫忙做嗎?”

  “有,這盤是我炒的,希望能合叔叔的胃口。”邱詠親靦腆失笑。其實她平時做菜都是自己吃,這還是頭一次做給他人品嘗,就怕他們嫌棄她的手藝。

  那人吃了一口,立即豎起拇指,“好!果然有三嫂的好手藝!”

  另一個較年輕的男員工反倒夾另一盤萊吃,頓時五官像打了結般,哀嚎:

  “好!果然有五毒教教主的氣勢!”

  說罷,脾氣不太好的吳媽一腳踢了過來!

  ***

  山莊廚房的員工,穿著一貫的白凈制服,推著活動車來到少爺的住宅。

  門口佇候的兩位傭人,忙不迭地將一碟一碟高級料理端到手中的托盤上。

  廚子派來的人持著單子念著紙條上的料理名單,待傭人對照過後才安心離去。

  “對了,交代要白酒,少爺要喝。”劉老適時喚住欲離去的年輕員工。

  “少爺不都晚餐才點白酒?”年輕員工狐疑問道。

  “少爺想做什么,哪輪得到我們問理由,快去!”

  劉老說完,便跟著捧著托盤的兩位員工走上樓,見女傭走著走著就要轉進臥房,劉老忙拉住。“錯了,是書房。”

  女傭尷尬地咋了咋舌。她們之前都是在山莊另一棟宅子服侍老夫人,要不是少爺住宅的其中一位員工仍在老家服喪,她們還沒機會跟莊內年輕女員工仰慕的少爺走的這樣近。

  即便少爺給人冷漠、不好親近的感覺,依舊輕易就教人看得出神癡迷,那張出眾的俊顏是原因,霸氣自信的氣質亦是原因,掌握集團執行權的祟高身份更是原因。

  就像此刻,走入偌大的書房,女傭一瞧見站立在落地窗前的頎長背影,就失魂落魄。

  劉老見眼前的少爺秦丹表情凝重地望著窗外,快速對女傭揮手,暗示她們擱下午餐盡快離去。

  根據劉老對秦丹的了解,當他默不吭聲,站在落地窗前時,就表示有事情困擾著他,身為下屬,自是不敢多作打擾。

  劉老想跟著女傭後頭走出去,才轉身,窗前的秦丹便打破沉默:

  “劉老,你留下,我有話問你。”

  傭人的腳步都相當輕靈,可說沒抬眼注意,壓根不知有人進來,此刻,秦丹卻沒回頭,就知劉老在身後,可見腦子有再多的思緒,也降低不了其敏銳的警覺性。

  “是,少爺。”劉老顫巍巍地走了過去。

  “昨天那個女人是誰?”

  直接切入的詢問,弄的劉老有些錯愕,“哪一個女人?”

  “被車子濺的一身溼的女人。”劍眉微蹙,語氣不慍不怒。

  老眼轉呀轉,不經意瞧見辦公桌上一疊鈔票,頓時睜大,焦慮過多的性格忍不住去想所有原因,包括莫名出現在少爺書房的錢。

  “不記得了?”莫測的黑眸,更加專注的凝定窗外的某個地方。

  “記得!”劉老緊張地輕喊一聲,“是三嫂的女兒。”

  “三嫂?”

  “唉,說是聽三嫂病了,就來這裏探望,挺有禮貌的女孩子。”劉老沒多稱讚,但打從心裏覺得那女孩性格耿直,他還是頭一次見到有人拒收大把鈔票的。

  “禮貌?”秦丹冷覷劉老,視線再次回到窗外花園那端,映入他眼簾的,是為人綻放的美麗笑容。

  愈想愈不是滋味,霸氣的劍眉,似是受到從未有過的挫折而深深鎖著。

  “是啊,我帶她去找三嫂時,她直說不用介意褲子的事,怎樣都不肯收我補償她的錢,最後,還是我請吳媽交給她……”劉老說著,兩眼不時往辦公桌上的鈔票看去,想問什么,又顧忌自己會不會多嘴了。

  現在的少爺,臉色不太好看,使人背脊竄上一股涼意。

  “三嫂病了,她的工作誰替代做?”

  劉老思索一下,不太肯定地說:“三嫂的工作不是我負責分派,我待會去問問他們那邊的——”

  “底下人開始忘了是我在決定事情?希望我看到的不是錯覺。”

  劉老愣一愣,這才隨著秦丹望定的方向看去,隨即驚得倒抽一口氣,兩眼瞠的老大。

  難以置信地看著花園裏,一名女子站在梯子上跟員工們一同修剪樹木。

  那女子正是自己剛剛與少爺提及的女孩——邱詠親。

  秦丹瞪著遠方歡樂無虞的邱詠親,緊抿的雙唇隱約詭譎上揚,隨即,旋身走向辦公桌,頗具深意地看著桌上的鈔票……方才受到一點挫折的驕傲再度恢復本該有的氣勢。

  “現在,把那女人叫過來,我倒要問問她清不清楚我是誰。”

  ***

  “詠親!站這么高,當心摔下來。”負責東區花園的園丁看著一個瘦弱的女孩爬這樣高,不禁為她捏把冷汗。

  “叔叔的腰不舒服,這些我來幫你做就行了……”邱詠親高舉修剪器具,“這裏應該也要剪掉是不是?”

  “枯了、泛黃的都該剪了。真不好意思,你不過是來看三嫂,還要你幫忙做事……”園丁不敢離邱詠親太遠,就怕她一個不慎從梯子上跌下來。

  “這工作我媽也有份,可不能只讓叔叔一人擔,我才要謝謝你願意讓我幫忙。”邱詠看著自己跟他們穿一樣的衣服,還是有些不放心,“穿這樣真的可以?”

  “要在山莊做事,都得穿這些,老夫人喜歡幹凈整齊,少爺也老認不得人,不是在這做多年的,他都記不得,我們衣服一致,他也好差遣。”

  邱詠親雙眉陡地挑起,走下梯子,“他沒記性?”

  “可不是,少爺有一陣子見了吳媽都問她是不是新來的。”園丁抿著嘴笑道。

  其實這些員工們都能理解的。少爺是個重事業的人,成天忙碌,特別重要的事他會記的比誰都清楚仔細,不重要的他壓根沒去注意。

  類似山莊員工的名字,之於一個從小高傲、習慣對人頤指氣使的少爺而言,這是不重要的。

  邱詠親勉強地笑,若這位叔叔說的是真的,那昨晚他一眼就認出她的情形,惟有一個解釋——她給他的印象非常的差,若再加上昨晚自己的些許衝動,此時他又怎么看她?倘若待會做完事去找他,他會願意見自己嗎?

  那個男人曾說她像個麻煩……

  他對她說的每一字、每一句,她都記得一清二楚……她沒來由的感到心慌意亂、酸楚難受……

  “是邱小姐嗎?”

  背後的叫喚,打斷她的思潮。

  邱詠親還沒說話,就見園丁忙著走向出現在花園的劉老解釋——

  “劉老,是這樣的,這女孩是三嫂的女兒,可三嫂病了,她只是想……”園丁急著說話。劉老是少爺的隨從,山莊所有的事,都要經由劉老口中少爺才能知道,假使劉老把所見到的跟少爺說,屆時,只怕他這個工作會不保。

  “這我知道,我見過邱小姐……”劉老看一看邱詠親穿著跟員工一樣的裝束,“邱小姐不是山莊的員工,沒有山莊主人的準允,是不能擅自接手山莊員工的工作。這是三嫂的意思?”

  “劉叔叔,不是的,她吃了藥睡了,什么都不知道,以為是吳媽代替她做事,可吳媽在幫忙打掃畫室,我只是希望替她分擔一些工作……”

  “這是吳媽決定的?”

  “是我自己硬要幫大家的。”

  園丁愣視著邱詠親。事實上,是吳媽一直對過於顧慮的邱詠親說,這些都不礙事,要她放心做,怎么這會,她想也不想就擔了這些責任?

  這女孩,要說傻嘛,卻又厚道,值得為他人設想。

  “我能明白你的解釋,但這些話不是對我說。”

  “唉?”

  “是少爺,他要見你。”

  ***

  一路上,邱詠親的神情都緊繃不自在。

  她不是一直想再見到他,好為自己昨晚的態度作解釋嗎?為什么當真要見到他了,她反而有想逃避的害怕?

  是了,她怕他,別說這男人是身份尊貴的少爺,光是看著令人無法洞悉心思的深邃眼睛,她就覺得不安,下一秒他想什么、決定什么,誰也猜不透,那般無法接近的冰冷,一想到就惴惴不安,以致她昨晚會沒得選擇,以強硬的態度面對他悍然的驕傲。

  “你自己上去見他,我不跟著去了。”

  邱詠親想伸手攔住劉老問清楚一切,末了,咬著下唇,邁著慢硬的雙腿往樓上走去。

  即將走入書房時,邱詠親猛擦去手心的冷汗,努力佯裝平靜。天知道,她做的這一切準備,在進入書房瞧見背著日光卻比光線更加搶眼的男人後。瞬間不堪一擊的瓦解。

  秦丹沒有應聲,神色泰然地坐在單人沙發上,優雅地端著咖啡,舉手投足無一不顯尊貴。

  “秦先生……”邱詠親率先開口,這才知,自己的聲音竟在懦弱顫抖。

  “你該叫我少爺。”

  那冷靜語氣充斥著理所當然,聽的邱詠親臉色呆然。

  “什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身上所穿的衣服,就是最好證明。”

  邱詠親本能地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服裝,心下大怔。

  他都知道……剛才在花園的一舉一動,他都知道了?

  “如果是這件事,我可以解釋。”

  “現在不是你解釋的時候,而是你該閉上嘴聽我宣布。”

  狂傲不容他人異議的語氣強悍地震懾她,今她啞口無言。

  秦丹放下咖啡杯,長身站起,一步一步邁向邱詠親。

  冷峻銳利的眼神掃過她緊繃的顏面,看向桌上的鈔票,再以淩厲的目光鎖定眼前蒼白的小臉蛋。“第一,任何人在沒有經過我的準許下,擅自在山莊作主,我的作法一律是,要他立刻離開山莊。”

  邱詠親倒抽一口氣,“秦先生——”

  “第二,我還未說完話之前,沒有人有資格插嘴。”

  邱詠親瞠目結舌,胸口悶著一團氣,她以為自己得到的會是責備,沒想到是加倍的羞辱,沒有商量餘地、沒有說話資格,比起昨日,這男人的性格更加突顯。

  她原以為他不過是高傲,並不表示他不能商量,可她錯了,徹徹底底的錯了!

  他根本就是個獨裁、殘酷打擊他人尊嚴的豪門男人!

  她可以承認自己破壞了他訂定的山莊規矩,但堅決不認同他獨裁的作風。

  “第三,同意你穿這身制服的員工,都必須離開山莊。”

  “這不關他們的事!”邱詠親猛搖頭,如果這是後果,她當初絕不會這么做。

  記得母親說過,山莊裏許多員工都有沉重的家計,而有的員工上了年紀,在外頭不易尋到工作,要是為了她這個外人而失去長久的工作,她說什么都不能原諒自己。

  “那你告訴我,這關誰的事?”他瞇起雙眸,隱藏起等待某種回答的意味。

  “是我,是我多事,跟其他人沒有關係。”她毫不猶豫地回答,自認這個責任她該一肩扛起。

  “你的意思是,你要來承擔?”

  “沒錯!”這回她答的更加毅然決然。

  俊臉上的傲氣登時倍增,似乎等的就是她這句話。

  “聽說你是三嫂的女兒?”

  “我媽不知情的……我——”

  語猶未了,邱詠親就道他淩厲一瞪,不住噤聲,屏息以對。現在她完全了解為何山莊的人提及秦丹時都會神情肅穆了。

  “叫什么名字?”

  “我嗎?”

  “難不成是我?”

  “邱詠親。”

  他沉默一下,似乎在心頭記下這三個字。

  “三嫂最近病了我知道。你既然是她女兒,在她身子好轉之前,她所有的工作,都得由你來做。”

  “這容易……”

  “我還沒說完。”

  那種仍有下文的意味,聽的她不安。

  “你只要有一樣事情讓我不滿意,那些員工就一個都不許留在山莊,包括三嫂在內。”

  邱詠親震驚地呆望面前的男人。他說的是這樣面不改色,但句句都在霸道明示她別無選擇。

  “給我一句話,做不做得到?”冷漠的嘴角隱約上揚,噙著的意味異常深遠,代表著什么,除了他,沒人有能力臆測。

  她能夠當個無情的人,甚至帶著講究恩情的母親離開這裏,只可惜,她做不到。

  而那雙銳利的眼似乎看透她的內心深處,盛然的霸氣無一不在散發他的自信。

  是的,他看透了她,那么不費心力地看透了她。

  “做得到!”




第四章




早晨的空氣清新醒腦,邱詠親卻擰著眉心,沉著臉色,腦裏填滿那張不容許商量的嚴酷俊顏。

  今早,她跟著一些人去清掃山莊內的道路。

  秋末了,車道兩側的樹木早受不住冷風摧殘地飄落,直到天際完全明亮,員工們才結束這份工作,回到住所稍作休息。

  進了屋子,大夥像沒事人一樣喝著同事泡的熱茶,一旁的邱詠親卻按著腰部,忍受長時間彎著腰清掃道路的酸疼。

  這就是母親的工作嗎?她年輕,受點折磨不打緊,可一想起她老人家必須習慣這種勞累,自己就好難過。

  “詠親,來,喝茶,暖暖身子。”

  邱詠親接過男性長輩遞過來的茶杯,卻又馬上放下,忙著問:“我媽呢?”

  “應該是在床上休息吧,跟她解釋過她的工作少爺答應讓你替代做,起先她還不信呢,硬是要下床做事,嘴巴直嚷著要你馬上回去……”他話沒說完,突然就搔搔頭走了開去。

  其實,那男性長輩愈說,自個兒也愈覺得怪異,少爺何時變得這么好說話了?

  印象中,少爺是個從不跟人談條件就直接宣告他的決定的人,當然,這種話,自然是藏在心裏莫說出去的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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