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男人真的不是普通的可惡!

本以為終於可以跟暗戀許久的他共進晚餐,

雖然只是總裁大人想感謝秘書小姐的認真盡責,

還是讓她滿心歡喜……

可是,在她癡癡地等了他三個小時後,

她發現──他竟然放、她、鴿、子!

從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這男人對她根本無心──

別人送他的禮物,他統統照單全收,

卻吝於給一直在他身邊的她一個溫柔的眼神;

他身邊女人來來去去,緋聞滿天飛,

卻絲毫無視於身邊的她雙眼裏盛滿的深情……

她的車壞了,會送她回家──只不過是順路啦!

她生病了,會送她看病──只不過是順路啦!

她餓了,會帶她去吃飯──只不過是順便啦!

這會兒把她給帶到床上,該不會是──順手吧!?



男主角:李辰傑


女主角:崔道紅



第一章


社會競爭何其之大,殘酷些說,一個企業要在國內鞏固其信用,已是難上加難,若要在亞洲打出閃亮的一片天,更比登天還艱苦。

  駱、秦兩家的家族企業——富龍集團,就是罕見的大企業,而有資格與富龍集團並駕齊驅的,正是金氏財團。

  更巧的是,這亞洲兩大企業的相關負責人物還居住在同一座山裏,以三大山莊作劃分,佔地龐大驚人。

  駱、秦兩家本就是家族關係,他們向來行事倨傲肅穆,掌管的企業連帶也受到這樣的風氣影響,不論是總公司,抑或多到要考驗記憶力的相關於公司的所有職員,都給人狂傲嚴肅的感覺;至於金家——

  “早。”

  外觀突兀的金氏大樓內的廣場中,一大早最常聽見的,就是一般辦公大廈該有的基本招呼聲。

  當幾座職員專用的電梯門一開啟,職員便一個接一個很有秩序的走人電梯。

  論能力,金氏財團的職員自然有,三審二考挑選過的人絕非等閒之輩!

  瞧瞧這早上的上班氣勢——

  一張大嘴朝電梯裏的幾位員工大打呵欠。

  每人手上的公事包很有默契地“砰砰砰”丟向那不知好歹的男人。

  “你瘋啦!一大早吃大蒜!”女員工們忍不住尖叫。

  “小何,沒睡飽?昨天太晚回家,被女朋友踢下床?”男同事捂著嘴調侃。

  小何沉默,承受一針見血的痛。

  一會兒,女性員工又大叫,公事包再度“砰砰砰”丟向小何。

  “誰在電梯裏放屁!”

  小何一滴眼淚快掉下來,“你們的媽媽……瘋婆子,丟我丟上癮了你們……”

  女性同事們一致地別過頭去,不看他泛紅的臉就不知內疚為何物。

  電梯依舊開啟,下一位同事進來,劈頭就對小何道:“你放屁?”

  “不是我啦!”小何欲哭無淚,早知道他上回就不要好心在電梯裏幫一個同事扛下放屁的罪過,現在好了,全公司的屁都跟他脫不了幹係,倒楣。

  未幾,提著公事包,拿著飲料邊走邊喝的同事,一進人電梯,問都沒問就直接——噗一聲,將口中飲料往小何臉上噴。

  “……”某人眼角泛著凄涼的淚光。

  “還有沒有人要搭?”電梯裏其中一人向外高呼。

  高跟鞋急切的踩踏聲先回應過來,大夥一致地看了過去——

  “等等!”嬌小的女子穿著整齊的白色套裝,氣喘吁吁地抱著一堆檔快速衝進即將關門的電梯。

  所有人瞪大眼瞧定那最後進來的女子,眼中有許多訝異——平常在這個時候是見不到她的出現,只因她是上班從不遲到的女秘書,一個上司交代下來辦事迅速俐落的崔道紅。

  最令人訝異的是,聞到電梯裏功力驚人的屁,她怎么沒反應?

  “崔秘書,你有聞到什么味道嗎?”

  崔道紅不假思索,一面搖頭,一面專心檢查自己帶的檔有沒有少。

  小何感動到快掉眼淚,伸手幫崔道紅按下頂樓鍵。

  在這部電梯裏,崔道紅是惟一到達頂樓的高級職員,直屬總經理私人秘書。

  羨慕?當然,其薪水隨便點指一人,都比那個人高。

  嫉妒?一定,成天可以見到公司多數女子仰慕的總經理,幸福得要命,若僥幸被總經理相中,嫁人豪門的美夢就能成真。

  但事情似乎不是眾人所想的那樣。

  崔道紅的美貌起初對女性們產生極大的威脅,然而由崔道紅進入公司這一年時間,那樸素的裝扮以及忙不完的工作情景,徹底打破了女性們的不安。

  成天面對一個多金又特別英俊的男人,崔道紅難道都不會有女人期待幸福的幻想嗎?

  李總經理雖然身邊總圍繞著鶯鶯燕燕,卻沒見過他正式向外介紹心儀的女子到底是誰,如此看來誰都有機會不是嗎?

  仔細一瞧,崔道紅沒有好壞情緒的平板表情,這樣的人就算期待愛情,恐怕誰都看不出來吧?

  “能不能幫我按頂樓鍵?”崔道紅從一開始頭就沒抬過,一徑地翻開公事包,察看自己要帶的資料有無齊全。

  “已經按了。”

  “謝謝。”崔道紅合上公事包,看看手表上的時間,按捺往急躁,心中想的都是一份未趕完的資料。

  職員們你看我、我看你,交替著相同的盤算,末了,目光鎖定崔道紅。

  如果一個人安靜且情緒一直保持一貫的平淡,由另一方面來看,就表示這人也不會公然疾言厲色,光是這點,就讓公司一群工作懶散的人吃定了她。

  “崔秘書好像感冒了,鼻音聽起來好重。”

  平靜的臉掠過無奈,淡淡回應:“我感冒鼻塞。”

  小何趴在墻上想掉眼淚。難怪她聞不到屁。

  電梯發出鈴聲,幾位屬於業務部門的職員抬眼——瞧,“要保重呢。”

  其中業務副理趕在出去前,遞給崔道紅一份文件。

  “不好意思,能不能請崔秘書幫我把這份報告送給總經理,反正你要上樓嘛,改天請你吃碗上好的牛肉面!謝謝。”

  崔道紅還來不及開口,就見業務副理害怕被拒絕而飛快遠離的身形。

  電梯關上門後繼續上升,一會後停在廣告部門。門一開,兩位女職員猶豫一下,最後分別由公事包裏拿出物品,遞給崔道紅。

  “這條圍巾我打了很久,麻煩崔秘書幫我交給總經理,記得說是廣告部範圓圓送的,是範圓圓喔!謝謝你,我明天送盒巧克力給你!”範圓圓說完,就將精美的袋子拿給崔道紅,接著便紅著臉跑出電梯。

  崔道紅臉色依舊平板。瞥一眼精美紙袋中充滿情意的圍巾,淡漠的神情因那充滿愛意的貼心禮物隱約閃過在意。

  “這個……我這個也麻煩崔秘書拿給總經理,很重要的。”

  女職員見崔道紅快沒有手拿東西,硬是把長形的保溫瓶塞到她懷中。

  崔道紅想拒絕這從以前就沒間斷的委托,可一聽到所有事情都跟她的上司脫不了幹係,就實在找不出理由去嚴拒他們。

  若非總經理覺得不滿意,開口就是出名的一針見血,這些幹部也不會畏懼到不敢親自拿檔到他面前,就怕那老大看文件不順眼,就冷笑著叫人去死。

  若非他這上司長得英俊好看、肩闊頎長的身材如衣架子般出色,也就不會招惹公司整群女職員迷戀,而各項“傳情物”也就不會老是跑到她手上,要她轉交。

  “這是什么?”崔道紅繃著臉,納悶看著抱在懷中的保溫瓶。

  女職員先是竊笑,湊過臉來在崔道紅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崔道紅沉下臉,無言以對。

  “我是阿美,我想總經理對我的印象一定比較深刻。”

  崔道紅又是一陣無奈,老送這種東西,她對這女子印象也很深刻。

  “先謝了。”說罷便走出電梯,比起前面兩位的不安與害羞,阿美倒顯得特別得意。

  冷靜的表情依舊不變,可在心中的情緒卻似找不到最佳宣泄之處,而壓抑難受。

  電梯關上,再度攀升,停在企畫部門。

  崔道紅轉向惟一留下來的小何,幹脆地問:“何課長,你有什么要我轉交的?”

  “我只想鄭重問你一件事。”

  “請說。”崔道紅顏面稍稍緩和,因為她的手已經無法再拿任何物品了。

  “如果我告訴你剛剛電梯有屁味,你想是誰放的?”

  崔道紅看看周遭沒有其他人,說道:“我很欣賞你的勇於承認。”

  “喔不——”小何逸出一聲慘叫之後,走出電梯。

  崔道紅攢起眉頭,沒理會這怪人,一等電梯自動關上,她那冷靜的臉終於崩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臭臉。低頭瞧瞧懷中幾件委托物品,她更想破口大罵自己在公司的好好性格。

  崔道紅難看著一張白凈的小臉,到達最高樓層。

  這時間她的上司還未到達公司,除非是金氏財團主席,也就是總經理的姑丈,其他人根本沒有理由選在這時間上來找總經理。

  通常在這種十分確定只有她一人獨處的時候,她就像鼓著怨氣的氣球被戳破般瞬間爆開!

  “文、件、報、告!”

  崔道紅將業務副理的檔,砰地放在自己的辦公桌上。

  “前前後後加起來,欠我十八碗牛肉面的死業務副理!”

  大聲說完,再看看精美紙袋裏的圍巾。

  “圍巾……”嘴角冷笑。

  一枚飛彈發射。

  “巧克力永遠自己先吃光的範圓圓!難怪一直這么圓!”

  跟著,她臉色凝重地瞪著桌上的保溫瓶。

  “印象深刻……”她咬牙,顏面神經抽動。

  原子彈徹底爆發。

  “壯——陽——藥!”

  那個女子難道不曉得,天底下最不需要這種東西的,就是李辰傑這個女人不斷的風流男子!

  壯陽? 她崔道紅詛咒他最好精盡人亡!

  緩過情緒,她深深呼吸。

  明明不喜歡做的事,為什么不拒絕?

  就因為這些都跟他有關?

  明明很在意幫人傳情物,為什么不偷偷扔掉算了?

  就因為擔心被那精明的男子,看穿她心裏有多少介意的成分?

  明明喜歡他喜歡得要命,為什么不讓他知道自己堆積已久的暗戀?

  就因為害怕被情場聖王的他譏笑她的天真?

  她可以背地裏罵他千萬遍“你不該欺騙我的心”。但每當一見著張俊逸又充滿自信的臉孔,腦中吸引住的意念卻硬生生告訴自己,是她心甘情願。

  剛進公司,氣宇非凡的他立即吸引住她的視線,直至現在。

  發現他辦公時教人悚懼的獨特魄力,她的心便被侵入,亦直至現在。

  頻頻看見多數美麗高貴女子對他投射愛戀,自己無法跟她們比較的難受,更是直至現在。

  曾經因為工作努力,他約她到西區一家知名的法國料理餐館一同用餐。她還天真的以為,那會是不平凡的燭光晚餐。

  但錯了,那天下著大雨,淋了她一身溼……

  而他根本沒來。

  燭光晚餐的確浪漫不平凡,卻不適合平凡的她享用。

  不是他存心玩弄她,而是她沒有明白自己對出色的他是那樣不重要。

  現在,清楚了,徹底知道了,—顆心卻早已陷下不得抽拔,現在的她惟有隱藏不斷擴張的愛戀,以最認真的工作態度引起他的欣賞……

  垂下眼瞼,目光一掃桌上那些物品……也包括做濫好人幫忙拿東西到頂樓給她的上司,李辰傑。

  “崔秘書,好早的啦!”

  抬眼,眼前的男人皮膚健康黝黑,五官端正,像個好動兒,看領口那不太整齊的領帶,就知他穿不慣西裝。

  崔道紅正色,以最冷靜模樣面對突然出現在她辦公桌前的男子。

  “早,艾經理。”

  “叫我阿泰就好!”獨特口音中氣十足地衝出喉頭。

  是了,阿泰,一個居住在金家山莊的男子,有著原住民的血統,外表陽光開朗,說是山莊普通員工,卻讓董事長安插到公司翔林企業做事,任誰看來也知阿泰在金家山莊有特殊的地位。

  阿泰時常會因為工作上的關係到總公司來,可崔道紅跟他不常說話,但感覺上阿泰給人的第一眼就是很好親近,不明白有些人為什么一聽到他的名字就渾身顫抖……

  “這是禮貌。”崔道紅突地想到什么,身子遽地一顫,“你剛剛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

  阿泰眼珠子朝天—轉,笑道,“沒有,我剛剛帶耳機聽音樂。”

  崔道紅為此松了一口氣。

  “剛才有什么聲音嗎?”

  笑話,說出來,豈非毀了她氣定神閒的秘書形象?到時眾人怎么看她?最主要,一直欣賞自己辦事能力不帶私人情緒的總經理,會怎么想她?

  老天,說來說去,都是因為在乎他的想法。

  “什么也沒有,可能是我的錯覺。請問你有什么事嗎?”

  “我是來找表少爺的啦!”

  崔道紅知道山莊的人都這樣稱呼李辰傑,可這個稱謂,每回她聽起來就不是很舒服,他的身份是高貴的表少爺……而她卻是小小的秘書。比起他上司的職稱,這種稱呼似乎離她更加遙遠。

  “總經理不在,通常這時間他還不會到公司。”崔道紅如是說道,低頭由公事包取出幾份開會要用的資料。

  “表少爺不在?”

  崔道紅搖搖頭。

  “真的不在?”阿泰難以置信。

  “確實不在。九點半過後總經理才會來公司,向來都是這樣。”崔道紅以秘書會有的肅穆表情,堅定回應阿泰的詫異。

  崔道紅整理完開會要用的資料後,—起身就接收到阿泰“你在欺騙我”的凝重表情。

  這個人,好怪……

  “我真的沒騙你。”

  阿泰深深吸氣,緊抿著唇,瞪著離開辦公桌的崔道紅。

  崔道紅對阿泰莫名的不信任回以苦笑,“不好意思,我必須到會議室準備早上開會要用的影片,你可以繼續在這等總經理來沒關係。”

  阿泰見崔道紅就要離去,忙著道:“不是啦!早上明明是我,唉呀!”

  語猶未了,阿泰後腦勺便吃了一記小疼痛。

  崔道紅回頭一看,看不出所以然來,繼續邁著步伐。

  阿泰按著頭部,驚悚地東張西望,低頭發現一顆花生米。

  好像有人偷襲……

  不管它,剛想追上去解釋,馬上又遭到散彈式的花生米攻勢,外加贈送一罐蠻牛敲在他頭上!

  阿泰慘叫,忍著疼痛,擺出佛山黃飛鴻姿勢,異常認真道:

  “何人偷襲,報上名來……的啦!”

  “你表少爺我,李辰傑。”





第二章


 阿泰瞠目結舌,呆呆瞧著一名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由總經理專屬休息室走出來。

  俊逸非凡的五官掬著特有的自信笑容,跨著修長的雙腳,來到阿泰面前。

  仰慕他的人,會教他與生俱來的自信吸引去,更甭論那張英俊的臉龐,可若有心人能仔細去看其笑意,定會發覺這迷人的笑容裏,藏著如狐狸般的狡猾。

  是的,此人正是李辰傑,金氏財團的總經理,知名的企業家。

  “阿那個——”阿泰指向崔道紅走出去的方向。

  “我知道。”

  “阿這個——”阿泰再指向休息室。

  “我明白。”

  阿泰面容僵硬,臉上俱是問號。

  “很難理解對不對?”李辰傑劍眉一挑,明澈的黑眸若有所思地朝崔道紅離開的方向飄去。

  阿泰傻不隆咚地猛點頭。

  “這就是天才與笨蛋的分別。”李辰傑比出一根手指,不容置疑地強調,銳利的目光隨意瞥過崔道紅辦公桌上的雜物。

  “天才?”

  “我。”

  “笨蛋?”

  “這我不清楚。”

  “那還好……”阿泰嘆吐,與他無關,大感欣慰。

  “我只是在掙扎,你跟豬頭是不是可以劃上等號。”

  阿泰黑著臉,相當介意這個稱謂。

  這個表少爺,靠著一張完美俊臉,不說話迷死人,一說話毒死人。

  “阿泰,這圍巾送你。”李辰傑取出紙袋中的圍巾,圍在阿泰頸項。

  阿泰眨眨眼,表少爺溫柔的舉動,外加燦然的笑容,令阿泰有些欣慰。想不到,他挺會關心人的。

  阿泰在道謝之前,扭頭往透著傃陽的玻璃窗口看去。

  “表少爺,這幾天都很熱,春天快來了,我好像不太需要。”

  “我知道,我的春天也快來了,我也不需要。反正你這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沒正常過,大熱天打圍巾也不足為奇。”李辰傑一面淡淡說,一面認真幫阿泰整理圍巾。

  阿泰才要反駁回去,又見李辰傑將類似盛湯的保溫瓶塞進他的雙手。

  “這也給你。”

  “給我?是什么?”

  “十全大補湯。”李辰傑誠懇道。

  “要送給我喝?”

  “不,我們都不需要,而且你太壯了,再喝下去當心精爆人亡,分給其他經理喝就行。”

  阿泰頻頻頷首,後來又覺得李辰傑好像有哪句話不對勁,忙著說:“我還是感覺怪怪的啦!”

  “哪裏怪?”

  “表少爺怪怪的……崔秘書說你向來這時候都不在,可是我們常常同一時間出門。崔秘書為什么要騙我?”

  “她沒騙你,她一直都不知道我早就來公司了。”

  “喔!”阿泰轉轉眼珠,像是開竅,卻又馬上納悶起來,“那你為什么不讓崔秘書知道你每天都很早來?”

  “因為我要看臺灣版的變臉。”李辰傑雙手環抱胸前,格外嚴肅。

  “好看嗎?”

  “有趣。”李辰傑笑意莫名加深。

  “我能看嗎?”

  “不能,版權歸我李辰傑所有。”李辰傑語氣夾雜 著驕傲。

  “表少爺說話愈來愈深奧,我很難搞得懂……”阿泰用力抓抓頭皮,腦子裏突然多添一團迷霧。“什么叫作臺灣版的變臉? 為什么你要看?

  又為什么不能讓崔秘書知道你一直在休息室?”

  “你不懂。”李辰傑攤開辦公桌上,業務副經理要崔道紅轉交的文件報告,沒多看一眼就畫個大叉叉,“把這個拿給業務部的副經理,記得叫他用滾的來見我。”

  “你不說怎么知道我不懂!”阿泰收下檔,非常不服氣地揚高下巴。

  李辰傑沉默一下,凝視崔道紅的座位,濃眉凝聚無人能臆測的認真,狡黠莫測的腦子在平靜表情的掩飾下,反復浮現消失將近一年的甜美笑容。

  “你很想知道?”

  “這是一定要的啦!”阿泰大力點頭表示其堅持。

  李辰傑給阿泰的問號太多,他不討幾個句號來滿足,是不會善罷幹休。

  瀟灑的笑容再度揚起,李辰傑拍拍阿泰的肩。“好,告訴你。”

  阿泰豎起耳朵,凝聽李辰傑即將道出的解釋。

  “我不清楚她為什么會這樣,所以我必須那樣才能知道她為什么會這樣。如果讓她知道我一直那樣,我就永遠查不出她怎么這樣!

  所以我必須偷偷觀察她這樣,我才能了解她到底怎么樣。”

  阿泰張大嘴,呆若木雞。

  “我這樣解釋,你懂不懂?”

  阿泰屏住呼吸,回想眼前的俊男說起話來向來沒好話,要是說不懂,豈不是被看扁?開玩笑,他阿泰也是有智慧的。

  “我——懂!”阿泰拉長音,吼叫出他的智慧。

  李辰傑嘆道:“你病得不輕,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你懂?”

  見坐在議事大桌主席位,一身自信的總經理的俊臉平板,人事部門的主管這才停止報告,坐了下來。

  崔道紅見狀,忙不迭地為身旁的上司遞上下一個商討檔,一雙明眸悄悄注視他俊逸的臉龐,深信此刻認真聽下屬報告的他,絕不會發現自己的目光專注在他身上。

  看他,傲氣的劍眉、俊挺的鼻梁、銳利的黑眸、時常吐出信心滿滿話語的嘴唇,在她眼底,是那樣的銷魂完美。

  想他,出色的身份、眾多女性癡迷的笑靨,從不在她身上多停留的勾魂視線,在她心裏,是這么的刺痛心酸。

  然而,她惟一能做的,就是跟著其他女性,期待萬般出色的他,願意注意到平凡的自己。

  可惜的是,那場被忽略的約會已道出自己容易被遺忘的事實。

  倘若當初,她不當真去赴約,或許現在,她還能懷著對愛情的渴望,絕非像現在這般,建立起暗戀的屋宅,老老實實地住在裏頭,走不出去。

  甚至,在裏頭酸楚地看著那群猶未收到拒絕的女性,恣意歡愉地在空間極大的等待中漫遊……

  “崔秘書,資料。”

  乍然回神,崔道紅抬頭,發現每位經理的目光焦點全在她身上,包括身邊俊俏的李辰傑。

  她呆了多久,看眾人的異常表情就知,她給予再多的解釋也無用了。

  “抱歉。”崔道紅漲紅著臉,將準備好的資料遞給他。

  “感冒了?”李辰傑疊起修長的腿,在女人小臉泛紅那一剎那,深邃的眸子陡地明亮起來。

  “一點點。”崔道紅沒對上司的詢問多作在乎,想那也只是問問,現在她該做的是整理剛才不慎紊亂的情緒。

  他現在的視線停在自己身上,佯裝冷靜是惟恐他會看出她所有的心思,因為這男人的星眸,似面映照人心的鏡子,一被他看穿,便無處可逃。

  “章經理,你繼續。”崔道紅受風寒的沙啞聲音,清楚地傳進李辰傑耳裏後,他轉回頭去,指指其中一位中年男人。

  崔道紅小拳握緊,低下頭執筆忙做開會紀錄,以藏住心中悵然。

  果然,他當真只是隨口問問。

  待那小臉蛋悵然低垂後,諸位經理突然瞧見總經理英俊的臉孔若有所思,並起濃濃的劍眉,惹得大夥心生惴栗,惟恐下一秒被惡毒臭罵一頓的會是自己。

  “把你想修改的企劃,在下班之前擬份報告給我。”頎長的身形霍地站起,挂著笑容,神情與氣勢銳利到讓眾人戰戰兢兢。

  崔道紅依言快速在筆記本上做個會議總結,末了起身加快腳步,走在他高大的身後。

  “總經理、總經理!”企劃部的藍經理抹一抹偷吃一口早餐的嘴,趕上李辰傑,“那個報告,我想明天早上再交給您。”

  “為什么?”李辰傑挑眉詢問,接著聽到後頭傳來女子輕微的咳嗽。

  劍眉皺了一下,他沒有回頭,卻悄然緩下步伐,好讓後頭的小女人能輕松跟上。

  “我下午有事,我明天再交給您可不可以?”

  “當然可以。”

  “真的?”藍經理眨眨眼,相當訝異總經理突然變得好說話。

  “不錯,下午我也有事,我明天再開除你也可以。”

  “我馬上去寫!”藍經理臃腫的身材突然以驚人的速度在廊道消失。

  就在藍經理如超人般飛出後,跟隨高大身形後頭的小女人,就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平穩的步履也因此停下,視線從容轉移到崔道紅身上。

  “崔秘書,你沒去看醫生?”李辰傑鎖定失去精神的小臉。

  “我想明天就會好了。”話猶未了,又是一個噴嚏聲。

  崔道紅幹脆捏起鼻頭,猜想他根本不是想關心自己,而是不斷的噴嚏聲讓他聽得不舒服。

  這男人,今天要是懂得注意到她每一個動作,以前就不會把跟她的餐約忘得一幹二凈。童話已碎,再多的美好猜想與渴望,都填補不了破碎的痕跡。

  “如果不舒服就別硬著頭皮工作。”

  “我會趁空檔去看醫生,不會影響工作。”崔道紅提振精神,對她的上司表現出自信滿滿的模樣,心裏卻暗罵:這姓李的,薄情寡義兼殺千刀!

  好看的臉龐因女子平淡的回應,而掠過一抹不滿。

  “那就好。”李辰傑繼續邁開腳步。

  跟在後頭的崔道紅當即垮下臉。果然是怕她影響工作!

  大——渾——球!

  心中罵的真有勁,不過面對他,也只能沒骨氣地展開辦公時專用的溫和笑容問:

  “總經理,我的行事歷上寫明,你下午沒事。”

  “我突然想到我有事。”李辰傑凝重地說。

  “那我立刻記到本子上,好預約客戶。”崔道紅從容取出記事本,忍不住又打了個噴嚏。“請問,是飯約嗎?”

  迷人的星眸直盯住因噴嚏而被擰得通紅的小鼻子,“不是,我要去醫院。”

  “醫院?”崔道紅愣了愣,第一個念頭就是不安,想他是出了什么問題,盡管老是得不到這男人的注視,盡管暗地裏罵他千遍萬遍,一顆心挂著的,仍是他……

  “總經理……你……哪不舒服?”崔道紅問的不自然,心裏充斥著不安與擔憂。

  “不是我,我很好。”濃眉再度挑起,俐落抓住她眼眸中的關切;緊抿的嘴唇為此挂著勾人心魂的笑意。“只是想帶人去醫院走一趟。”

  崔道紅聞言暗自吁了一口氣,梗在胸口的焦急即刻淡化,倏地,又因其言辭而揚眉動容。

  “帶人去醫院走一趟?”崔道紅不自覺地提高了音量。

  是自己嗎?剛才她不斷犯咳嗽……他注意到了?所以要帶她去醫院看病?是這樣的嗎?

  “開會的時候才想到,把中午過後的預約全放到明天,我下午沒空。”

  李辰傑交代什么,在耳際是這么模糊的掠過,現下的她只知道滿懷期盼地望著他看不出所以然的平靜俊容,問:

  “總經理,能不能告訴我,你是要帶什么人去醫院?”

  說吧——就是你,你病了,我想關心你……

  他頓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心兒讓他的眼眸看得撲通撲通狂跳。

  僅僅一秒,期待像個難挨的折磨。

  “阿泰。”

  滿懷渴望的病容,瞬間刷白,拿著記事本的小手,差點當場將它撕成兩半。

  “崔秘書,還有什么事?”

  “沒有了,我先回辦公室整理資料。”崔道紅硬是牽動著嘴角泛起笑容,想邁開步伐,無奈舉步艱難,因為雙腿似是有股想轉回去踹他一腳的衝動。

  她真是個蠢蛋,怎么學一次教訓還不懂得乖,竟還妄想他總有一日會不再當她是平凡下屬,還妄想他的心中終有一天會有她的存在……

  殘酷的是,“阿泰”二字告訴她,自己不僅比不過他身邊迷人多姿的鶯鶯燕燕,就連一個男人都能輕輕松松得到他李辰傑的在乎與關心……

  難不成,在他心目中,她真的什么也不是?

  月眉深鎖,悵然這樣的暗戀是否永遠得不到一絲關切的同時,佇立在嬌小女人身後的李辰傑,環抱著雙臂,老讓人摸不透的平靜面容,此時毫無保留的散發著女性們一向渴望的凝視。

  “表少爺,我找你找好久的啦!”

  後方的聲音令他打住了思緒。頎長的身形轉了過去,盯著說話的男人,笑了笑,“阿泰,怎么還沒去分公司辦事?”

  “今天不忙,是有回去一趟,後來想到我還沒把湯發給這裏的經理,就又來一次。”阿泰誠然道。

  “你找我什么事?”

  “要中午了,找你吃飯去!”

  “又想我請?”

  阿泰答不出聲,只顧著抓頭傻笑。

  “也行。”李辰傑低下頭,以肯定的語氣道:“我知道你有帶刀,刀借我。”

  刀,是勇士的其中一個表徵,即便下山做事,阿泰仍是刀不離身。雖然這把刀經常被他拿來切水果、偶爾刮刮胡子,卻依然鋒利攝人。

  阿泰點頭,乖乖取出藏在腰際的刀——一把雕刻精美的短刀。

  遞給李辰傑後,阿泰在那張平靜的容顏看不出任何頭緒,“表少爺,你要這做什么?”

  李辰傑將刀子收進暗袋裏,頗具深意地往崔道紅剛消失的方向看去。

  “你別問。聽話,等會兒我帶你去用餐。”

  “明白的啦!”阿泰朝一直視為偶像的李辰傑立正敬禮。

  “這才乖,我們先去醫院,再去用餐。”李辰傑摸摸阿泰的頭。

  阿泰的表情與崔道紅一樣震驚,“表少爺哪裏不舒服?”

  “不是我,是你。”李辰傑語氣凝重道。

  “我很好的啦!”

  “可我一直覺得你不太好。”李辰傑攢緊雙眉,有點苦惱。

  “我身體很好,所以不需要去醫院!”阿泰拍拍胸脯以示強壯。

  “你需要。”李辰傑頷首,誠懇的笑意夾雜些許詭譎。

  “不需要!”阿泰猛搖頭強硬拒絕。

  “寶貝,乖,你真的需要。”

  高跟鞋聲不再響起,裹著黑色長褲的雙腳動也不動,無神的美眸定在已不見禮物的辦公桌上。

  崔道紅整顆心墜到谷底,早已失去紅潤的小臉更加無色。

  他把禮物拿走了,把一些根本不知誰迭給他的禮物收走了……

  今天慶幸有你幫我備份檔案,晚上請你吃飯。

  濃密的睫毛緩緩低下,白皙的手指若有所思的在桌上畫圍圈,腦海清晰記著怎樣都忘不了的對話及場景……

  是單純的公司飯約嗎?

  離開公司,你不是我的秘書,而我約你吃飯;就這樣。

  很簡單的回應不是嗎?可她當時興奮過頭了,沒多想;低沉感性的聲音迷醉了她,也讓人無法多想。就連現在回憶起來,她的嘴唇還是不自禁地噙著甜美。

  總經理,那……我們……去哪間餐廳吃飯?

  亞裏德餐廳。

  很好找的地點,不是嗎?可她等到餐廳打烊,外頭下著大雨,淋了一身溼,他沒來就是沒來……

  可到了隔天,她沒勇氣問他是怎么回事,反倒是他主動問自己那天去了沒。

  一個女人被放鴿子已經夠慘了,若再承認自己傻傻的等了一晚,那豈不是更難堪?所以,她也不太老實的說臨時有事,忘了跟他的約定。

  回想起來,落寞的眼睛還是忍不住泛著淚光。

  好諷刺,成天跟在他身邊的秘書,他不重視;一些女性員工送他的愛心禮物,每回他問也不問就收下。惟獨跟她的餐約忘得一幹二凈,惟獨對她的病痛不理不睬。

  如果他不這么迷人,那該有多好?如果自己不要為了想接近風雲企業界的他,而進入金氏,那該有多好?

  如果……還談什么如果,現在的她,早已無法自拔了啊……

  “崔秘書,整點了,不去用餐嗎?”

  崔道紅揉揉鼻頭,帶著頗重的鼻音回應出現在門口的女專員:“我回家吃。”

  “你懂得做菜啊?”女專員為之驚嘆,畢竟現在喜歡料理的職業婦女不多了。

  崔道紅搖頭,“不會。好難吃。”

  “可你說要回家吃……”女專員好生不解,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自己找苦吃,總比人家給我苦頭吃的好。”仍是那張平板的表情。

  “唉?”

  崔道紅沒多給解釋,默然收拾桌上的檔,提起皮包,點了頭便轉身離去。

  對方聽的莫名其妙,崔道紅心裏卻明白不過。

  今天生了一場大病,被人忽略到連自己都快忘了感冒的痛苦,會議上看他的次數比以往多了幾回,盼望著那張俊臉就算只是轉過來看她一眼也好。

  無奈,他寧可把注意力全數集中在兩個小時的會議,也不願分一秒鐘看一位跟在他身邊快一年的女秘書一眼。

  這樣的苦,遠遠超過她難以下咽的料理。

  進入電梯,獨自面對空蕩的空間,這時間,辦公大樓的人都去找尋屬於他們的餐會,也許熱鬧、也許溫馨,又或許幸福,卻都不屬於時時被忽略的她。

  她比誰都還想有個固定又充實的餐約,比誰都還想有個伴侶看著她說話說到開懷大笑,但她偏偏要將人選設定的如此出色!

  她誰不渴望,偏偏去渴望李辰傑,縱使有過多的孤寂,當真是自找的。

  回家炒盤毒藥吃吧,崔道紅。

  電梯一到地下停車場,她信步朝專屬的停車格走去。

  動作熟稔地掏出車鑰匙,正想打開車門,本來沒精神的雙眼愈瞪愈大。

  不會的……她有這么倒楣嗎?

  視線往下移,隨即驚愕地張大嘴,跟著大叫:

  “我、的、輪、胎!”端莊的面具頓時拋去,替換上來的,是歇斯底裏的吼叫:“誰把我的輪胎刺破!是誰!這天殺的!”

  停車場的管理員在遠處聽見氣憤的尖叫,立刻跑來一探究竟。“怎么回事?”

  “就是這么回事!”氣憤過頭了,崔道紅一時無法收斂情緒,在家中的真實性情便赤裸裸地表露出來。

  “崔小姐?剛剛是你在吼叫?!”

  “我的輪胎無緣無故被人刺破,我不叫難道你叫嗎!”

  管理員因太過震撼而沉默。眼前的這個女人,根本不是他平時認識好聲好氣的崔秘書,看她現在的樣子,好像氣到會揍人……

  “要是讓我知道是哪個渾球刺破我的輪胎,我一定——”

  “一定怎樣?”

  崔道紅緊握的小拳頭停在半空,面對管理員驚詫又惶恐的表情,她也跟著呆了。這時才發覺,自己適才完全失態。

  “我開玩笑的。”崔道紅趕忙斂起激動的情緒,恢復在公司氣定神閒的模樣。

  “你剛剛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啊!”管理員退後一步,惟恐這女人突然踹他一腳拿他出氣。

  “真的、真的只是跟你開玩笑,好不好笑?”

  管理員繃著臉,“好冷……”

  崔道紅按捺住想揍人的衝動,悶哼一聲,語氣低沉地問:“你在這裏有沒有看到什么人經過?”

  “中午時間一到,來開車的人多了,晃來晃去,哪記得那么多,要是監視器沒壞就好了。”管理員如是說。

  “監視器壞了?”

  “是啊,壞了兩天了。”

  崔道紅緊緊咬牙,感冒難受也就算了,咳半天得不到某人關心就當是習慣了,輪胎被人刺破也該自認倒楣嗎?

  “要不幹脆報警讓員警來處理。”

  “報警?”崔道紅猶豫一下。

  這種事不僅麻煩,查不到頭緒不說,屆時還讓全公司的職員誤以為,她做人失敗到車子遭人破壞,若事情傳到李辰傑耳邊……

  天……她已經不被他重視,可不想努力塑造的好秘書形象,因此慘遭摧毀。

  思及此,她莫可奈何地嘆道:“我看算了。”

  管理員撫著下巴,一邊繞著車子,一邊碎碎念著:“這么好的車,四個輪胎換下來一定不少錢……”瞥一眼莫名蹲下身來的崔道紅,“崔小姐,不打電話叫拖吊車嗎?”

  崔道紅背向他,動作麻木地打開手提包,瞧一瞧手機。

  都已倒楣成這樣,這一點,也沒什么好驚訝的。

  “手機沒電……”

  管理員見她沮喪地踏在車旁一動也不動,再問:“那叫部計程車去車行。”

  崔道紅還是背向他,不帶希望地打開皮夾,未幾,一臉絕望。

  “我只剩一百塊……”

  “錢不是問題,我有。”管理員豪爽道。

  “真的?”崔道紅霍地站起,神色好轉些許。

  倒楣無所謂,因為這世界,好人還是存在的!

  “嗯,你等等。”管理員掏掏左邊口袋,拿出錢來放到她手心——

  二十塊。

  崔道紅垮下臉。

  “可能在別的口袋,等等。”掏掏右邊口袋,拿出來放到她手心——

  十塊。

  崔道紅顏面神經局部抽動。

  “我想在另一個口袋,等等。”最後掏掏暗袋,拿出來放到她手心——

  兩塊。

  崔道紅臉色已經發青。

  “告訴你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我突然想到我買麥當勞花掉嚕。”

  崔道紅無言以對。

  通常在這種情況,很容易引入犯下殺人罪行。

  管理員沒多注意什么,正要轉身走人之際,瞧見崔道紅後方出現一部全公司職員再熟悉不過的高級轎車。

  他臉上泛著希望因數,興奮地對崔道紅說道:“再告訴你一個歡天喜地的消息,你有救星出現了。”

  正想掉頭回公司打電話找朋友求救的崔道紅,短時間反應不過來,一轉身,名貴的積架就已停在她身旁。

  熟悉的車子輕易就教崔道紅整個人愣在原地。

  她很清楚這輛名車的主人是誰,狂亂怦跳的心兒就是最好的證明。

  車窗緩緩搖下,握著方向盤的男人側過頭來,用極俊美的五官面對他們,醇厚的嗓音發出相當冷靜且平板的話語:

  “出了什么事?”

  崔道紅屏住呼吸,垂首掩飾慌亂不安,身子稍稍退後,設法用身體遮掩自己車子的糟糕狀態。

  誰在這時候出現,她都可以不慌亂的,但,偏偏他是——

  李辰傑。


第三章



 崔道紅悄悄斜視管理員一眼。不能說、絕對不能說、千萬不能說……

  “崔小姐車子的輪胎被人刺破了。”

  天哪……

  李辰傑神情異常平淡,掃過她難為情的模樣,問道:“沒有備胎嗎?”

  崔道紅趕緊看一下嚴重的車輪。別提了、別再提了,拜托……

  “沒用啦,四個輪胎都被刺破,是四個!”管理員特別強調。

  地啊……

  “那可真是糟糕。”李辰傑輕嘆。

  現下,崔道紅很想找個洞鑽進去。

  “當然糟糕啦,總經理沒看到崔小姐氣到臉色很難看嗎?”

  崔道紅猛地抬頭,瞪大眼看向管理員,呆住。這跟你比較有關吧!

  “你還沒用餐?”李辰傑看著她,管理員多說什么,絲毫轉移不了他停在崔道紅身上的視線。

  崔道紅搖搖頭,想哀嚎,卻又被尊嚴逼得必須保持鎮定。

  他會不會覺得是她做人太失敗,才會遭此下場?

  老天爺……空出一個無人境地讓她大聲吼叫吧!

  正胡亂想之際,李辰傑撥了電話,替她聯絡上修車廠的人員。

  “修車廠的人馬上就來,你搭我便車。”

  聞言,崔道紅略微吃驚,像突然接受莫大的禮物,渾身不自然。“怎么好意思麻煩總經理。”

  “沒關係,反正順路。”他推開車門,示意她坐進車裏。

  一顆心才剛飛上天,就猝不及防地被踹了一腳,直接掉到谷底。

  “我家很遠的,不太方便。”她瞧瞧空蕩的副駕駛座,其他美麗女人或許可以大大方方坐進他的車,而她卻只能是“順路”。

  “那就一同在外面用餐,可以省去時間。”

  慢了一拍的心,被狠狠地抽了一下。

  說來說去,你李辰傑不會為了我這小小秘書,特地花工夫去接送。

  也許,我不上車,你也會覺得沒差。

  “謝謝總經理,但我還得空出時間去看醫生。”

  “正好,我要帶阿泰去醫院,你也順便去看一看。”

  崔道臉色突然難看,胸口悶痛。

  正好?順便?阿泰早上還像只活蹦亂跳的臭猴子,我在你這無情冷血的男人身邊咳了老半天,竟討到順路小姐、正好小姐、順便小姐的打擊?

  李辰傑,你不是人!我就算咳到吐血也不會****的車!

  喜歡你是一回事,談尊嚴又是一回事!

  頎長的身材走下車,筆挺的裝束散發著英姿來到她跟前,優雅地打開車門,掬著人們慣見的瀟灑笑容,徐緩吐著溫文卻又不容拒絕的話語:

  “上車。”

  俊逸的模樣似有強大魔力,牢牢勾住她的眸子,看得她思路紊亂;簡潔的二字猶如溫柔的命令,強悍攻佔她的心房,聽得她身體酥麻。

  當小女人的矜持就要為之軟化時,理智再度蘇醒,發出嚴正抗議。

  不行,崔道紅,抗拒他!你不能當順路小姐,拿出你的尊嚴!

  記住,尊嚴!

  崔道紅在心中拼命吶喊的同時,隱約聽見車子關門聲。

  回神過來,才知,她的尊嚴非常沒有骨氣……

  她何時坐上車的?

  丟臉啊……就為了那張俊臉對她這樣笑一笑,就不知什么叫作矜持!

  不過話說回來,這還是頭一回搭他的車,雖然是挂名“順便”,想來仍是有那么一絲甜蜜的滋味。

  崔道紅眼珠子轉溜,偷偷瞥他一眼。

  他神情悠然,修長的手指開啟音樂,心情似有無比的愉悅;反過來,崔道紅卻因為距離突然的拉近而無所適從。

  以往她悄悄凝視他,周圍寬敞,縱使時常險些被他發現,也是有驚無險,因為她很快就能找到出口閃避;此時,車裏的空間狹小,喘不過氣,只能憋在胸口,憋著憋著就全身難受,卻要拼命掩飾,惟恐下一秒,聰明的他就會發現她不自在的原因。

  “需要開冷氣嗎?”

  他突然送了個問題給紊亂中的崔道紅。

  “謝謝總經理,我想不用了。”崔道紅靦腆地淡笑。

  是有點熱,她的心頭熱,只要他低沉感性的聲音一落人她耳裏,就遽地轉為奇異的熱流,傳遍全身。

  李辰傑微微側頭,紅通的小臉清楚映人星眸。“我想你需要。”

  大眼上濃密的睫毛眨了眨,他的話裏,倣佛洞悉了她的內心,同時熨燙著緊張的情緒,可看那張平靜的臉,卻又尋不著任何異常。

  驀地,後座蹦出來一個男人,可憐兮兮地哀嚎,且不停的打哆嗦。

  “表少爺,崔秘書需要,但是我不需要啦……冷……”

  崔道紅為之瞠目,小嘴呆呆微張。“總經理,艾經理他——”

  “我要載阿泰去醫院,他自然會在車上。”李辰傑沒回頭,直視著前方轉彎道路,由身邊女子語氣中的驚訝,就明確地知道她要問什么。

  崔道紅端詳阿泰的臉,二度吃驚。“總經理,艾經理他——”

  “被人偷襲。”李辰傑平淡道。

  崔道紅震驚地杏眼圓睜,凝視著阿泰臉上的多處瘀青。

  後座的阿泰一聽,大聲抗議:“什么叫被人偷襲!”

  “那么……艾經理……”崔道紅滿臉困惑,“對方是正面攻擊你?”

  “左邊攻擊!右邊攻擊!全面攻擊——的啦!”

  阿泰嘶吼的同時,還不忘看面無表情開車的李辰傑一眼。

  崔道紅依舊不得其解,月眉緩緩擰起。他這么強壯,竟還意外遭此慘狀,總覺得再問下去,外表受傷的阿泰連帶內心也會受傷了。

  阿泰一吼完,李辰傑打破沉默說:“你預約幾點?”

  崔道紅轉了手腕,快速看清楚表上的時間,“沒這么早,中午醫生用餐,我約一點多,本想說跟總經理請一個小時的假,兩點半再回公司。”

  崔道紅說罷,按捺不住咳了幾下。

  “那就取消,跟阿泰去同一間。”李辰傑悄悄伸手,以自然不引注意的動作將溫度調高。

  “現在這時間醫生有看診?”

  燦爛的陽光透進車裏,李辰傑笑咧的嘴,顯得異常迷人。“我去一定有。”

  好不容易平靜的眼神,因為這張無瑕的容顏而發亮,移不開,每看一秒,都是揪心。

  為何這張笑顏不是二十四小時為她綻放?

  為何他誰都注意得到,卻偏偏會忽略她?

  心動的剎那,好想大聲告訴他,我喜歡你,真的。

  就怕緊接著,他會淡漠回應她,別做夢了,傻瓜。

  她可不可以突然變成灰姑娘,討他鐘情疼惜?

  他能不能不要是億萬企業家,與她貼近對望?

  末了,她低下視線,測出彼此之間的距離,眼底溢滿悵然——

  他明明坐在她身邊神態閒適地開著車,而她卻感覺自己是在對岸,辛苦的吶喊喜愛他的言語。

  而他聽不到,就是聽不到。

  女護士推推眼鏡,走向趴在桌上、身穿白色長袍的男子。

  “唐醫生。”

  男人呻吟一下,調整姿勢,修長的腿慵懶地松放,繼續睡。

  “唐醫生,休息時間到了,你要在醫院餐廳用餐,還是到外頭?”

  男人打了個呵欠,瞇起眼睛,看得助手臉蛋像紅蘋果似的,接著又將端正的臉理進雙臂中,說道:“我還有病人……”

  “單子上沒有呀!”護士正巧拿著名單核對。

  “臨時來的,沒預約沒挂號,有異性沒人性的那種……”

  護士雙眼登時明亮,兩頰比先前更加彤紅。“是不是身高一百八、西裝筆挺、長得很有明星臉的男人?”

  唐醫生兀自懶懶趴著,睡意未消,認同地低應一聲,加以糾正:“聰明,不過你要離這種人遠一點,人面獸心是這男人的基本寫照……”

  護士展露羞答答的笑意,霍地眼角掠過一簇妒火,“是不是還帶個外表秀氣、穿白色套裝的女性?”

  這回換唐醫生笑了笑,語氣愉悅地說:“那是他的秘書,見過她一次,是個很識大體的女人,愈看愈教人……舒服。”

  語罷,唐醫生莫名感到背後出現一股陰側側的氣流。

  護士容色倏轉驚愕,“啊,另外還加只黑色猴子。”

  “什么叫猴子!我哪裏黑的啦?!哪裏黑?!”

  抗議聲大起,使得唐醫生的肩頭為之一震。他起身,撥撥頭發,轉身之餘,毫不遲疑地脫口:“來了怎么不出聲?辰傑。”

  李辰傑走向前一步,站到與自己相同高大的唐醫生面前,促狹似的笑道:“我一向習慣站在你背後不說話。”

  唐醫生刻意避開李辰傑的視線,但無論他怎樣躲,都躲不掉李辰傑沒來由的殺氣。這朋友……何時得罪過他?

  一旁的阿泰死抓著護士不放,認真又激動的討論猴子問題。

  “唐孟奇,我還要去吃飯,先看病。”

  對方倒抽一口氣,咬牙道:“我現在就很飽是不是?”

  李辰傑這朋友,千不該萬不該的讓他交上了,自己更好死不死的兼差做金家的家庭醫師,最委屈的是,這間醫院最大的出資人還是李家的親戚,除了自認倒楣,沒別的可做。

  褪下白色長袍,唐孟奇持著聽筒,走向阿泰。“來,深吸氣。”

  一只手突然出現,抓住唐孟奇。

  “做什么?”唐孟奇抬眼瞧瞧出手妨礙他的李辰傑。

  “弄錯了。”

  “唉?”

  “不是這位,是那位。”李辰傑目光飄向佇立一旁不發一語的崔道紅。

  突如其來的注視令崔道紅胸口悶塞,豎起耳朵,可,那兩個男人說話聲太小,實在聽不清楚他們在談論什么,令她被瞧的有些不自在。

  唐孟奇雙眉詫然一挑,“不,這個比較嚴重。”

  “先看那個。”

  “我覺得這個比較嚴重。”

  抓著唐孟奇的大手力道驀地增強。

  唐孟奇瞇起眼眸,立即由李辰傑的堅決發現真正的原因。

  跟著,唐孟奇笑開了臉,轉向崔道紅,“突然覺得應該仔細瞧瞧崔小姐的臉色為何這么蒼白。來,崔小姐,請到這邊坐。”

  “不是要先看艾經理嗎?”崔道紅茫然問。

  “你比較需要關心。”唐孟奇心想,這句話由某人來說會適合些。

  “可是他剛剛還流鼻血……”崔道紅筆直指向阿泰的嚴重狀。

  李辰傑按著她的肩頭,要她乖乖坐著。“聽醫生的話不會有錯。”

  “那一個把他帶到醫療室擦藥。”唐孟奇吩咐躲不開阿泰糾纏的護士。

  護士無奈頷首,舉步走到門口。

  阿泰捂著紅腫的鼻子追出去,繼續與她研討關於猴子品種的深奧問題。

  “崔小姐,把扣子解開。”唐孟奇展現出醫師的氣勢,語氣溫柔道。

  某張俊臉頓時失去自然笑靨。

  “喔,好。”崔道紅低下頭,心想,當著兩個男人面前解開扣子,好不自在啊,尤其是有李辰傑在場。

  說真的,她還從未在他眼前袒胸露背過,雖然自認自己是沒什么可看性,但,面對喜歡的人,或多或少總會有些難為情……

  呃,又胡思亂想什么,也許人家根本懶得多看自己一眼……唉!

  待散去忐忑的思慮,崔道紅便依言解開領口的鈕扣。

  正當唐孟奇準備將聽筒往敞開的領口放去之際,強而有力的大手再度抓住唐孟奇。

  “你又有什么問題?”唐孟奇發覺這老兄的問題比病人還多。

  “你要做什么?”

  唐孟奇拿著聽筒的善良大手,在一雙迷人的星眸裏似被看作色魔賊手。

  “聽診!”唐孟奇如是道。

  “你的手不是扭到了?”李辰傑輕語,卻透著讓人發顫的詭譎氣息。

  “沒有哇!”唐孟奇煞有介事地回答。

  劍眉攢了起來,給予“數到三不收手!我就剁了它”的駭人暗示。

  唐孟奇認識李辰傑多年,他是怎樣的人其他人或許不了解,他可不敢裝糊涂。這朋友,表面上是個英俊瀟灑的迷人男人,私底下儼然是惡魔轉世,不與這男人作對絕對是明智之舉。

  當下,唐孟奇的手像彈簧一般彈回去,還很聽話的把雙手舉高。

  崔道紅狐疑地看一看李辰傑,再看一看莫名做投降動作的唐孟奇,“是不是不用看病,去拿藥就好了?”

  “我也想當神醫,不用診斷就能開藥給你。”

  “那請唐醫生幫我看看,我這兩天老是咳不停……”崔道紅一面說,一面解開第三顆鈕扣。

  誘人的鎖骨一暴露,跟著便產生男人難受的深呼吸聲。

  “抱歉,我手受傷,沒空!”唐孟奇猛搖頭,勤勞的高舉雙手,忽然間覺得屁股癢,盡情的抓三下。

  秀眉納悶深蹙,這句話是從一個醫生口中說出來的嗎?這個醫生,很是反常。

  “那……我想……”

  崔道紅因久久想不透這怪異現象,才想說隨便拿個止咳藥算了,唐孟奇忽然將吃飯的家夥,遞給站在一旁的李辰傑。

  “這好辦,兄弟你來,我聽。”

  這樣也成?神。

  “什么?”李辰傑望著白裏透紅的頸項怔了好半晌,理智與邪念因過分爭鬥,使得俊美的臉龐難得緊繃。

  直到見崔道紅緊張地深呼吸,挺出渾圓的部位之時,男人的邪念立刻佔了上風,將理智殺的片甲不留!

  “唐孟奇,你聽,告訴我位置。”

  持著聽筒,不由分說地就往崔道紅胸口貼近。

  崔道紅愕視著修長的手往自己胸口靠近。意外的親密之舉,驚的崔道紅倒抽一口氣,蒼白沒有精神的小臉,迅速變成讓人想吃一口的通紅小蜜桃。

  “這個……總經理……我應該可以自己來……”

  “崔小姐,我只要你放自然、放輕松,我才好聽出你哪裏有毛病。”

  大手一觸碰到她的肌膚,呼吸道瞬間阻塞,使得她全身僵硬。

  這要她怎么放松?當一個男人的手觸摸自己,任誰也做不到輕松以對啊,更何況是一個她暗戀已久的男人?

  “辰傑,右邊一點。”唐孟奇一只手懶洋洋地托著下巴,心裏卻充斥有趣心態看待這兩人。

  修長的手指向右滑去,蜻蜓點水般撫過女人粉嫩的肌膚,暗藏的火焰熨燙了粉色薄皮下的心頭。

  崔道紅不禁微顫一下,心臟直跳個不停,兩眼呆愣望定李辰傑無比平靜的俊顏。

  “嗯,有雜音,氣管是出了點毛病。”唐孟奇打了個哈欠,疊起長腿,悠哉說道:“辰傑,座標下三,左二。”

  李辰傑不疑有他,迅速轉移到唐盂奇指定的位置。

  崔道紅為之低呼一聲,黑白分明的大眼猛地睜得鬥大,兩頰上的紅暈更是快速擴張到耳根。

  當修長手指輕觸到豐滿又柔軟的危險區域時,男人的喉結微微滾動,深邃的眼眸閃過一道火焰。

  “辰傑,轉右邊頻道一下,我聽聽。”唐孟奇透著不懷好意道。

  李辰傑冷睞唐孟奇一眼。

  唐孟奇給予得意的笑容,鎖定好友莫名冒汗的額頭。“崔小姐心跳好快啊!”

  “是……我想是空氣不流通……”崔道紅強硬地擠出微笑,隨著胸口大手親昵的遊移,她的身體更是為之燒燙。

  但見大手的主人一臉平板,沒有異常表情,崔道紅那高溫中的悸動,便又下降大半溫度,更伴隨著些許失落感。

  “這倒是,醫院開了空調,你的總經理居然在流汗。”唐孟奇扯下聽筒,驚嘆一聲。

  暗地裏,一記陰寒目光如刀刃般射向唐孟奇,若可成形,早已瞬間將唐孟奇砍下十八刀。

  “到底好了沒?”李辰傑低沉著聲音問。

  崔道紅抬頭,發現李辰傑的眉頭皺得好深好深,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很無奈?沒想到……連貼近自己,他都顯得不耐煩……

  “好了。”

  唐孟奇語畢,大手便快速收離。

  崔道紅見狀,又是一股難挨的酸楚。

  “崔小姐,張開嘴巴我看看。”唐孟奇一邊診視,一邊說道:“這咳嗽應該有好幾天了,東西吃得下嗎?記得多喝溫開水,辣的食物別吃。”

  “嗯……”崔道紅眼珠思忖地轉了轉,不經意發現本來站在她身邊的高大身形,不知何時不見了。等唐孟奇一閉起嘴巴,就忙著問:“總經理他去哪裏了?”

  “大概去洗手間吧。” “你怎么知道?” “他需要冷靜。”唐孟奇側過身,動作自然地寫下診斷書。

  崔道紅沒去猜想他言辭中的意思,反倒注意起唐孟奇揮筆自如的手,狐疑地詢問:“唐醫生,你不是扭到手?”

  唐孟奇容顏一僵,隨即打開手掌震驚道:“喔,這真是太神奇了,傑克!我的手居然沒事了!”

  崔道紅沉默以對,滿腹疑慮的斜睨他似中樂透的驚喜表情。

  唐孟奇一感覺出崔道紅的猜疑,從容地以誠懇又真摯的表情給予解釋:“我沒開你玩笑,剛才我的手真的不太舒服,早先還會顫抖,辰傑可能擔心我借機吃你豆腐,所以……你明白我的苦衷。”

  “真的?”崔道紅怎樣想就是不對勁。

  “這是當然的。”唐孟奇側頭悄悄吁一口氣。

  才要接受這牽強的解釋時,崔道紅突然臉色一變,她終於知道哪裏最不對勁了,忙問:“唐醫生,你剛剛是不是說……總經理是因為擔心我被你吃豆腐,所以才……是不是這句?”

  “好像。”靈活銳利的眼睛變得不太確定地飄來轉去。

  期待的神色登時僵硬。

  “應該。”油滑的雙唇猶豫地撇了撇。

  愉悅的笑容立即逝去。

  “是男人都會關心這一點的。”末了,理所當然地比出手指強調。

  轟然的打擊當下重落。

  崔道紅緩緩低下頭,難以掩住心中落寞黯然。

  看吧,她又喜歡多猜想,每在一次失望過後,決定麻木時,往往又誤認另一道璀璨光明是為她而啟。

  方才為她身體制造過火熱的男人走了進來。為此,她不禁多看氣定神閒的他一眼。

  唐醫生說的沒錯,是男人都會替嬌弱的女人著想,更甭論李辰傑是個女人趨之若鶩的極品男人。

  “病看好了?”李辰傑莞爾笑問,表情恢復原本的泰然輕松。

  “差不多了……”崔道紅點頭點的有些無力。唐孟奇打著鍵盤,傳輸資料到領藥口。“那現在可以去拿藥了。記得飯後吃,睡前再服用一次。”

  “我知道,謝謝。”崔道紅轉了身,卻發覺李辰傑似乎沒有要離去的動作,她不解的朝他看去。

  李辰傑看出小女人的疑惑,一手放人口袋,平靜的語氣下暗藏著誰都瞧不出的心思,“你先去拿藥,我有話要跟唐醫生談,談完我很快就過去。”

  崔道紅陡地呆然,聽起來明明平板沒有絲毫情愫的字句,為什么進入她耳裏,竟奇妙的溢出幸福甜蜜的滋味,恰似男女朋友的暖昧對話,原先悵然難受的感覺,瞬間就教這沒來由的話語給消滅殆盡。

  是她又多想了嗎?可,踏步之餘,步履有股無法形容的飄飄然,回頭瞧那抹一直認為好遙遠的高大背影,忽然間,好像離她好近、好近,而她的心,好暖、好暖……



第四章



唐盂奇凝視李辰傑頭發上多出來的水滴,調侃著:“跑去洗把臉,應該涼快多了,你也算是沒事找罪受啊。”

  “我有話問你。”李辰傑沒回答他,反而異常肅穆地盤問,同時伸手把門關上,並將臺燈轉往唐孟奇的好看臉孔,營造出刑警拷問罪犯的氣氛。

  唐孟奇惴栗的退後一步。他可不愚蠢,李辰傑身上散發的不友善氣味他早發覺了。

  “長官,我跟你之間有親密到需要關起門來聊事情嗎?”

  “我問你,上個月十號我們在餐廳碰面,你的眼睛看哪?”

  “長官,你跟客戶坐我隔壁桌,我點龍蝦餐,我當然是看龍蝦!”唐孟奇正襟危坐,燈光刺跟到讓他心虛的左閃右閃。

  “記得我旁邊坐什么人?”李辰傑雙手環抱,繼續盤問犯人。

  “不是跟你談生意的禿頭嗎?”

  “給我老實點,為何我的秘書會讓你覺得舒服?”

  唐孟奇沉默,拉著椅子退後,見還是躲不掉李辰傑眼神淩厲的逼迫,他再沉默,再返後,等到退無可退,便哭喪著臉說:“長官,別這樣,小的也是今天才明白崔小姐不能多看一眼,我有錯,我認罪。”

  “你知道?”李辰傑劍眉軒動,笑意夾雜著凜冷。

  “當你朋友可不是當假的。”唐孟奇瞧李辰傑收斂起詭譎的氣流,身體才放松,“她望著你時,很不尋常。”

  “我知道。”簡短的三個字,肯定到不許有人反駁。

  未幾,又見那素來自信傲人的俊臉,浮現一絲罕見的苦惱,唐孟奇便替他介面:“有很多事,她卻什么都不知道,對不?”

  李辰傑默然一會兒,轉了身,寬大教女人忍不住想依靠的背影,被著隱藏多時的無奈,“我只想弄清楚一些事情。”

  “什么事?”

  “這你不必知道。”李辰傑往門口邁去,給予絕不通融的神秘微笑。

  大門一開,即見嬌小的熟悉身影在不遠處躊躇不前,似從未遠離過。

  “怎么了?”李辰傑莞爾一笑,大步走向崔道紅。

  “我……”崔道紅難為情的咬一咬下唇,“我們剛剛是從側樓走來的,沒看到指示牌,所以不知道怎么走去大廳領藥……”

  “我談完事了,走吧。”

  親切的解釋與只有一步之隔的親密距離,教她難為情的滋味又多添幾分含蓄和濃鬱的甜美。

  “好,我先跟唐醫生說聲再見。”

  一記冷光由崔道紅背後發出,淩厲射向站在門口的唐孟奇,嚇得他趕緊大力關上門,杜絕她友善的道別。

  崔道紅疑惑地轉向在自己身後的李辰傑,“唐醫生怎么了?”

  “他長痔瘡,所以情緒容易暴躁。”李辰傑正色說。

  崔道紅懷著喟嘆點點頭,十分接受這悲哀的解釋。

  “那么,總經理,不用等艾經理嗎?”

  “他還在擦藥,我們可以在車上等。”李辰傑愉悅的神色悄然浮現莫名的不滿意。

  小手,瞥見手表上即將超過中午休息的時間,剛想開口說什么,肚子竟選在這時發出咕嚕嚕的哀嚎。

  周遭走過一些探病的人,談話聲倒也不小,比較起來,那平坦的腹部所發出的聲音,是再細微不過了,可,李辰傑卻停下腳步,回頭看的不是大聲交談的人群,而是身邊明顯不知所措的小女人。

  “你餓了?”

  “不是。”崔道紅用力搖頭否認,孰料肚子又不爭氣的咕嚕嚕叫,使她尷尬地低下頭來,不敢接收他的視線,朱唇仍舊固執地抗拒這事實:“我不是很餓,只是開水喝太多——”

  咕嚕嚕……咕嚕咕嚕……

  肚子的抗議聲,這回清楚到讓她想去撞墻。短時間,教她整理不出要以什么心情面對他。

  “我想……我是真的餓了。”

  難挨的羞赧令崔道紅不自覺地卸下精明幹練的外表,而低垂的小臉全然沒發覺,這副小女人嬌羞可愛的模樣,盡收男人炯炯的星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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