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沒見過一個男的這么難叫起床的!

她這個新進員工就在眾人殷殷期盼下,

被賦予這個叫少爺起床這個[重責大任]

第一次,從七點與他奮戰到十點,

仍是叫不醒他;

第二次,他醒是醒了,

卻挑在她小手不小心打在他身上某個硬邦邦的部位時醒了!

而他竟然就這么控告她[玷污]了他的清白。要她負責!?

有沒有搞錯,她不過是不小心與他的[小弟弟]打了招呼,

他就要她負責?

算了,他是大少爺,她不過是個小女傭,

也只能乖乖地聽憑他處置了——

可是——他。。。。。。他哪裏不處置,

竟然去處置了她的嘴唇?

因為另類男人要來點[另類]處置?!




男主角:金達風


女主角:曹青青



第一章


山下,林道間,陽光鋪灑,彌漫著花香,道路外的花田,美景一片,就像是美好事物都能被預期般。

  清秀白凈的臉蛋低下,略過曹青青這跟隨自己二十多年的姓名,鎖定錄取信上所謂任用的紅色大章印,平靜的嘴角就不禁開懷上揚,伴著隨風悠然飄來的花瓣,嫣然笑開了嘴。

  眼前的風景,雖只是山下一塊列為富家人士的高級住宅區,卻也讓人連連驚嘆,但現在,她沒心思去想像錄用她的豪門山莊,其建築是否更教人吃驚傻眼,只想解決目前沒有車子載她一程的問題。

  正愁著如何解決問題之際,曹青青前頭正巧晃過一名正要出門的貴婦人。

  曹青青大邁步,趕上她,“這位太太,你是不是要出門?能不能麻煩——”

  “太太?我看起來像是已經嫁人了嗎?”低胸裝束的女子幹笑,撥撥大波浪長發。

  “那真是抱歉,我只是想——”

  “我是想嫁了,告訴你一個秘密,隔壁的我暗戀很久了,可是人家有女朋友了。”

  “我只是想問問你——”

  “提到這個我就有點不服氣,他那個女友脾氣不太好,三天兩頭就聽她大吼大叫,真叫人心疼。”

  “我想到山上去——”

  “你說我該不該主動點去約那男人吃吃飯什么的,或者找機會……”

  “感謝你,再見。”曹青青禮貌頷首,掉頭另尋求助對象。

  沒理會那位小姐跳腳的情形,轉向隔壁棟正要在寄放箱前拿鮮奶的年輕男子,這回,曹青青直截了當的問:“請問你有轎車可以送我一程嗎?”

  男人拉拉領帶,神情頓時變得肅穆,“小姐,第一,我跟你並不是很熟;第二,我心情不太好;第三,要搭乘一個情緒極差的人的車,這個機率並不高;第四,本人雖然很想表達紳士風度,但總結是……”

  曹青青容顏平板冷靜,看了他身後車庫一片空蕩,“你沒車。”

  男人略微驚訝,疏眉挑高,兩眼頓時一亮,毫不客氣地盯著她白凈不施脂粉的五官。

  “聰明,我有榮幸跟小姐認識嗎?”他給予讚美,刻意在曹青青面前表現自詡最優雅的姿態。

  “先生,第一,我跟你完全不認識;第二,我現在心情被你弄得非常糟;第三,要認識一個態度輕佻的男人,這個機率是零;第四,本人雖然很想表現大方態度,可總結是,你沒車。”

  他頓悟大笑,十分驕傲,“我那輛百萬跑車在車廠保養,待會有朋友會來接我出門,到時我會去開回我的車,你想去哪,我都方便載你去。”

  “是嗎?”曹青青漫不經心的回答,黑白分明的眼珠突然轉到對街。

  “說出來不怕你笑,我的家世可不簡單,買個百萬跑車,對我而言,輕而易舉。”

  語末,男人有點心虛,山裏有羨煞平凡人的金駱秦三大山莊,依權勢編排下來,山下還有五大別院、四大別墅,他那個家族,並未列在其中,尤其是三大山莊的龐大勢力,甭說在豪門區域裏並駕齊驅、互奪風採,連在亞洲商業界,亦是傲氣懾人。

  “嗯,但不論你的車價值百萬也好,一萬也好,我都沒那么多時間陪你去把車開回來,我想……”曹青青隨意指著停在街道旁的腳踏車,淡笑,“就算跟人借輛腳踏車,也絕對不會耽誤我的時間。”

  男人尊嚴大損,臉色僵硬,百萬跑車竟然沒有兩千塊廉價腳踏車來的有魅力,“喜歡騎腳踏車的女人,通常當不了有錢太太。”

  “我只是來應徵工作的。”曹青青且說且旋身穿越街道。

  後方男人仍是氣惱地大喊:“上天會告訴你,你的選擇是錯誤的!”

  語畢,瞧見曹青青朝遠處站在田野間的肥胖老人招手,男人的驕傲頓時崩塌。

  曹青青大力揮手,可老人完全沒有發現她,隨即,她兩掌圈在臉頰旁,大開嘴巴,拉長音高喊:

  “老——伯!”

  高卷褲管,赤腳在蔥田裏的老人聞聲回頭,也學她拉長音喊叫:“你——叫——我——嗎?”

  “請——問——你——有——沒——有——空?”

  尖銳響亮的聲音傳過去,讓靜謐的郊區產生陣陣回音。

  “不——知——道——唷!”

  中氣十足的聲音傳回來,教沉睡的居民飽受噪音折磨。

  “我——想——跟——你——借——車——子!”

  失傳數百年的千裏傳音,選在貴族住宅區重現江湖。

  “為——什——么——咧?”

  老者深厚內功震撼八方。

  “因——為——我——趕——時——間!”

  晚輩魔音功力也爐火純青。

  “要——等——我——忙——完——唷!”

  老伯突然瞪大眼,立即沉默,彎下腰乖乖工作。

  曹青青一得到對方熱情的回應,心裏愉悅倍增,決定先跟老伯道謝:

  “謝——”

  背後出現一只手,輕輕拍打她的肩膀。

  “小姐。”

  曹青青回頭,心下大怔,愕視眼前的龐大陣容。

  好多穿著睡衣的男男女女。

  “請問各位,有什么事嗎?”曹青青緩下心中訝異,表現出冷靜的一面詢問。

  “小姐,這應該是我要問你的。”頭戴可愛睡帽的男人垂眼看著手上的手表,“現在是早上六點三十五分,你跟田裏的人大清早玩送君三千裏的吶喊遊戲,這樣對嗎?”

  曹青青頓悟搖頭,無言以對。

  此時此刻,她就像個待審的犯人,與睡衣族人一同幹瞪眼,直到遠處的肥胖老人頂著啤酒肚、戴著鬥笠走過來,以相同的措辭笑問:“你們有事嗎?”

  大夥一見老人的樣貌,不約而同地僵住身子,猛搖頭。

  “那再見,要我送嗎?”老伯拉拉汗衫,露出圓滾滾的肚子。

  “不必麻煩、不必麻煩!”睡衣族人肩頭顫了顫,轉身趕著回到自個兒的屋子裏去。

  這群人對阿土伯的敬畏,一旁的曹青青看的一清二楚,但她不明白,一個笑起來和藹可親的阿土伯,身上有哪一處能令人悚懼的……

  罷了,這並不是她目前關心的問題,她一心只想準時到那個豪門山莊報到上工。

  “你剛剛是不是要跟我借車子?”

  “嗯,老伯,因為我沒有帶夠計程車錢,所以司機只讓我坐到這裏……你肯借我嗎?我一定會找時間下來還給你。”曹青青揚唇說道。

  “下來?你要上山哪?”阿土伯撫著下巴,女子冷靜的處事態度,映入老人的眼簾,教他泛黃的雙眼不禁為之明亮。

  “對,我找到工作,就在前面那座山上。”曹青青從容一瞥前方散發豪門傲氣的山頭。

  “我剛好也要上山,我載你。”阿土伯扛起小鋤頭,低頭尋找之前放在這附近的脫鞋,未幾,走到草叢裏,替沾滿泥土的雙腳穿上阿公專用的木屐。

  曹青青望定身旁的腳踏車,“老伯,應該是我載你。”

  要老人家騎著腳踏車上山,已十分艱辛,若還多載個人,老人家的骨頭先不說會不會散了,坐在後座的人,鐵定會挂著千古罪人的牌子遊街示眾。

  “那怎么可以啊,我是車主,照理說應該是我載你,等我,我去牽車。”阿土伯撥撥稀疏的頭發,挺著肚皮表現男性的紳士風度。

  “這不是你的車嗎?”曹青青指著停在旁邊的腳踏車。

  阿土伯搖首否認,手指搔搔頭,不太確定地說:“好像是下面市場賣水果的太太的……我先去牽車,你在這等我!”

  曹青青不語,看著阿土伯硬朗的身子在馬路上奔跑。

  隨即側頭端詳這輛腳踏車,不禁暗忖:賣水果的腳踏車款式頗新,還能變速,那么阿土伯的腳踏車,車頭應該會裝小燈泡,手把上有著響遍靜謐社區的鈴鐺響板,還有那踩起來因為老舊而唧唧作響的腳踏板。

  過不久,坐在後座的她,會因深受田野景致的薰陶,而去摘一朵可愛的小花花,跟著阿土伯一起唱著經典名曲——思想起。

  當曹青青已經醞釀出小村姑氣息,準備等待阿土伯騎著腳踏車來接她時——

  低沉兇猛的引擎聲、前衛震撼的舞曲,瞬間將她腦袋的鄉村畫面震的四分五裂。

  “哈 !小美女!”

  曹青青短時間無法適應,只能沉默的待在原地動也不動。

  慈祥的阿土伯不見了,眼前的老人戴著墨鏡,頭戴帥氣的帽子,兩手套著黑色皮手套,嘴巴嚼著口香糖,乍看之下,像個吃太好而變肥的霹靂賽車手。

  “耶耶!快上車!”

  曹青青雖難以承受,仍舊是上了車,老舊的腳踏車不見了,眼前這臺車子不但有著搶眼的暗紅色車殼,更是臺設計新潮摩登的敞篷跑車,四個抓地力強的輪框都刻著知名品牌,一瞧便知這車子不只百萬。

  誰來告訴她,為什么兩輪腳踏車會變成四輪法拉利跑車?

  “係安全帶!”宏亮的聲音與震耳的音樂互相較量。“這首歌聽膩了,美女!我換別首給你聽聽!”

  處在錯愕之中的曹青青眼睛為之一亮,換歌?嗯嗯,阿土伯終於想換屬於他的經典老歌思想起了,這也好符合她剛剛努力幻想出的鄉土情。

  當名貴跑車開上路時,震耳音樂聲響徹雲霄,順帶將曹青青對經典歌謠的期盼一並轟炸一空。

  曹青青臉一沉,看著開車的老伯身子興奮的動來動去,腦袋跟著搖滾樂晃來晃去,喉嚨跟著音樂吼來吼去。

  “這音樂帥吧!我最近超喜歡伍佰的!超愛他的!超霹靂的!”

  “……”

  “美女!我問你喔。”發福賽車手吼叫。

  曹青青瞧瞧後照鏡裏自己清秀平凡的臉蛋,隨之在震耳音樂聲裏喊回去:“老伯!叫我青青就好!”

  “青什么?”發福賽車手嚼著口香糖大聲問。

  曹青青抿一抿唇,主動關掉音樂,“青青,曹青青。”

  她由包包裏取出錄取信,毫不避諱地攤給他看,“老伯,這裏,工作的錄取信裏面有我的名字。”

  他漫不經心地看一眼,“喔……”雙眉擰了擰,再看內容一眼,驚叫:“哇!”

  曹青青月眉為之蹙起,忍不住與他一樣看著自己的名字,她不知老伯為何會這樣吃驚,反過來,這老伯倒是讓她吃驚不少。

  說真的,短時間內她還消化不完這些驚奇,畢竟這山區對外一直是謎一般的豪門境地,而她的想法也跟其他人一樣,將豪門人士假想成肅穆、狂傲,但人們千想萬想,也想不到會有這樣的詭異老伯,或許,等她真的進入所謂的豪門山莊,感受豪門真正的嚴肅後,大概會覺得他只是個幻覺……

  “我要去的地方跟你一樣,巧不巧?”

  “嗯,替有錢人家送青菜是不是?”曹青青折好信,給予微笑。

  陡地,這罕見的名貴跑車,讓曹青青的推測思路打了結——開法拉利跑車種田賣菜,他絕對是古今第一人。

  “哪有,我住那裏,中午的菜我自己做。”

  曹青青頓悟頷首。原來阿土伯是山莊裏的廚師,那么,這臺車八成是豪氣的山莊主人借他用的。“這臺跑車不是老伯的對不對?”

  “不是。”

  很好,又解開一團迷霧。否則,一大早在豪門山區就見到這種怪異景象,她真擔心自己來錯地方。

  “這臺車是我兒子的。”

  劇情大逆轉,她的秀容為之緊繃。

  兒子有臺羨煞萬人的高級跑車,老爸卻苦哈哈的拿鋤頭耕田當人家廚師?怎會有這種家庭悲劇?

  唉,管人家務事總是不好,但老伯是個熱心腸的好人,縱使自己再怎么不喜歡過問他人私事,也免不了給予關切。“你兒子……對你好嗎?”

  “好!很好,偶爾會陪我打打小牌,喝喝小酒。”老伯轉了方向盤,開進屬於三大山莊的山區,技術熟稔到走這山道如進自家般自在。

  “老伯的兒子真好。”曹青青心裏感嘆,老伯果然是個慈祥的父親,不管兒子怎么對待,在外也不願說他的不是。

  “棒的沒話說,讀書時樣樣都第一,做什么都很行,還帥的要命!你要是看到他,也一定覺得他很棒!”他豎起大拇指稱讚,明顯地表現出這兒子有許多讓他驕傲的地方。

  曹青青不語,老伯口中形容的人物,簡直是無數女性心中的白馬王子,但盡管他怎么讚揚,她的一顆心仍不為所動,委實不覺得虐待親人的男人有多棒,也懶得想像其長相有多出色。

  “到了!”

  曹青青停止思索,隨即瞠目,鎖定前頭豪氣的山莊拱門,再定睛瞧在石牌上的鬥大“金”字。

  三大山莊之一的金家,到了;人們不停想像的豪門區域,到了。

  果然是豪門地帶,規模龐大不說,每一處的設計都象徵著豪門的富貴,壯觀炫目,曹青青忍不住探出頭來,兩眼直直打量。

  雖然跟一般人內心的刻板想像沒多大差別,但進入這樣如夢似幻的罕見境地,不發出驚嘆是騙人的。

  “我先下車,我還有事要忙。”

  “老伯。”曹青青回過神來,抓住打開後車廂抱出幾個高麗菜的老伯。“我這錄取單要找誰問去?”

  “我不知道喔,要看看發信的人是誰,這不是我在管的,你問問我們的守衛看看。”老伯兩眼飄向遠方的守衛區,說罷就往西邊的樓房邁去。

  曹青青無奈嘆息。老伯在廚房工作,不知這方面的事也是理所當然的,而這山莊規模龐大到不只有一棟豪華樓房,也許她真該找其他人問個清楚。

  依著老伯的建議,曹青青往警衛室走去。舉步之餘,心裏猛猜想,豪門人士倨傲高貴,在這裏做事的員工應該也是一板一眼,穿著幹凈整齊、行事規矩。

  等等自己說話定要有禮和氣,好給同事們留下好印象。

  言念及此,曹青青才正了正色,沒想到第二個幻覺出現了——

  “有沒有看到小強?”

  警衛室跳出一位臉色凝重的男子,除了牛仔褲,上半身什么都沒穿。

  曹青青趕忙左右張望,沒人,這附近只有她跟這個露出肌肉的壯漢。“沒看到。”

  “那有沒有看到老王?”壯漢開始忐忑不安了。

  曹青青從見到這個不修邊幅的男人開始,就一頭霧水,但瞧他極度焦急的模樣,又不得不替他找尋口中的老王,但放眼看去,卻沒有老一輩的人,“也沒看到。那麻煩一下,換我問你。”

  “給你問。”壯漢倒也豪爽回應,兩眼低下,忙著尋找東西。

  “我是新來的員工,想找山莊的守衛,有事想請問他一下。”

  “給你問!”壯漢重復臺詞,有點不耐煩。

  曹青青聽著他的口吻,不敢相信,“你就是守衛?”

  “怎么,我的樣子不像守衛嗎?啊!”他大聲抗辯,幾乎跳腳。

  曹青青直視百分之八十像鋼管舞男的守衛,隨即攤開手中的錄取信,慢條斯理地問:“那不好意思,請問一下,新來的員工一般都要找誰報到?”

  壯滿瀏覽一下,道:“喔,這信是郎姨發的,但你要找祥叔問。”

  “祥叔是管家嗎?”

  “郎姨才是管家。”

  “她是管家,那為什么不能直接找郎姨?”按照常理,應該是找發信人才是。

  “郎姨的腦袋是空空的,祥叔是專門管郎姨的,我這樣講了解嗎?”

  曹青青直接搖頭,很不了解,非常不了解,從她遇上那位基因突變的阿土伯後,她就覺得自己一直在幻覺中遊走,好痛苦。

  “因為祥叔暗戀郎姨,對喜歡的人本來就要比其他人多關心點。”抱著花盆的女子走過來。

  “你偷聽我們講話?”壯漢翻白眼。

  “哪有,不要冤枉我,我要是偷聽就不會插嘴。”

  壯漢攤攤手,幹脆專心找東西,有意把曹青青交給這多事的女子。

  女子瞠大眼,動作迅速地抽走曹青青手中的錄取單,驚嘆道:“你是我們的新同事啊?我叫小容!很高興認識你。”

  小容將手裏花盆往旁邊隨便一扔,興奮握住曹青青的手,後頭伏地尋找物品的守衛,聽到盆栽破碎聲,臉色突然蒼白。

  “我也是,但我現在得先找到你們剛剛說的祥叔,這裏太大,能告訴我祥叔現在人在哪嗎?”

  這裏真的大的不像話,正前方有個古意濃厚的大魚池,魚池後方建造一座像仙境的美麗花園,有供人吃茶的涼亭,還有一大片遊玩的大空地,左右兩側則是兩座外觀風格迥異的豪宅,一邊偏向歐式設計,另一邊是日式的古典大宅,不論規模、建造技巧,都是罕見的突兀與搶眼,而停車場那一輛一輛驕傲並排一起的名貴車子,更是表現出豪門人士的富貴豪氣。

  “我剛剛還在少爺的屋子見到他。”

  “少爺?”

  “對啊,我們少爺可帥了,什么都第一,做什么都很行,帥的沒話說!”

  曹青青為之皺起眉頭,怎么覺得這讚不絕口敘述句好熟悉……

  “祥叔在哪一間屋子?”

  “祥叔在那一邊。”小容手指朝日式大宅比去。

  曹青青依言看去,見到一匹白色駿馬,她整個人呆住,更切切實實地相信,她現在是身處於平凡人接近不到的神秘地帶,轉頭再看身後兩個比較像異度空間的人物——

  “小強!”壯漢震撼。

  曹青青聞言挑眉,找到小強了。

  “老王……”壯漢嘴角顫抖。

  也找到老王了,恭喜。

  “不關我的事!”女員工小容低頭見狀,推卸罪行,逃之夭夭。

  壯漢捧起兩具死屍,親愛夥伴戰死花盆之下,英雄好生悲痛,唯有仰天嘶喊昔日熱血情長:“小——強——老——王!”

  曹青青悶哼,她插不上話,也不關她的事,蟋蟀死了不能復生,節哀順變,再者,她到現在依舊無法進入狀況……

  這是富貴山莊吧?這是知名金氏企業金家的山莊吧?

  她沒來錯,剛剛還看到有錢人才買的起的駿馬不是?一進入山莊不也見到規模龐大的豪華建築了不是?

  天亮了,她不是在作夢,剛才那些人是有點讓人吃驚,那么現在,好歹給她一個正常人收收驚吧。

  “姑娘。”

  “請問……有什么事嗎?”曹青青停下前往日式大宅的腳步,凝神瞧著出現在眼前的老人,仔仔細細打量一番,正常穿著,嚴肅臉孔,嗯,乍看之下,確實有幾分像在豪門做事的員工。

  這個應該正常多了。

  “你額泛靈光,你是神仙下凡,九天玄女轉世!下凡普渡眾生哪!”

  “……”曹青青當下愣住。

  “獲知如此震撼的消息,姑娘有什么感想?”

  感想?有的,打敗火星人,拯救地球。

  “再讓老夫為你掐指算算……喔,老天!”半仙神色俱變。

  曹青青緊繃著容顏,別說了吧你。

  “你紅鸞星動,命中注定與你相係的人即將出現,而且是相當不平凡的人物,不出三日,姑娘心花怒放,恭喜恭喜!”

  “喜從何來?”她是來工作的,其他的,沒想過,可聽到這般預言,嘴裏卻還是忍不住向他問了問。

  半仙思忖好久,跟著仰首望天,隨意抓來一句:“喜從天降!”

  曹青青不禁嘆氣。

  半仙一接收她的表情,趕忙道:“如果不準我給你打!”

  她雙眉一挑。打老人家的後果通常都是被眾人追著打。“謝謝,我會記住的。”

  “那如果準,你事後給我三千塊感激我!”

  唉,還是打老人家實際點。

  “要是我在這裏工作順利的話,再加上又遇到符合老伯的預言,我一定會感激老伯。”

  “你是新員工啊?幸會幸會,我在這裏工作很久了,這裏的人都叫我天師,我算東西很靈的。叫什么名啊?”

  “青青,很高興認識天師,但我現在得先去找他們說的祥叔,請祥叔替我安排一切,改天再找天師喝喝茶聊聊天。”

  曹青青語畢,轉身,加快腳步遠離他。

  天師望著曹青青的身形,仍執著地大聲呼喊:“青青,我不會沒事騙人的。”

  紅鸞星動,心花怒放?命中有個相當不平凡的人物與她相係?

  曹青青苦笑。

  天注定這種事,是可以有的,但對象得換一換,換個平凡的男人進入她生活中還能接受。若硬說是個相當不平凡的男人,開玩笑她還比較會相信,更別說什么喜從天降了——

  “砰!”

  曹青青冷靜的容顏驀地垮下。

  杏眼圓睜,呆呆望定趴在草地上的男人,一個身材高大,只穿著睡褲、裸露健壯迷人上身的男人,一個……從天上掉下來的男人。

  男人暴躁低地吼咒罵,抬頭怒瞪傻愣原地的曹青青,“看什么!”

  曹青青屏住呼吸,周遭舒服的氣流像瞬間被凝結了般,時間倣佛被截住似的,令人不得不將視線也停在男人英俊的臉孔上,承受這不平凡的侵襲。

  這男人,模樣出色的讓人好驚訝。

  “還看!再看我宰了你!”

  這男人,脾氣糟糕的讓人好討厭。




第二章


 曹青青緩下對這俊男的驚訝,抬眼看看壯碩的大樹,垂眼瞧瞧他黑色的睡褲,“你睡在樹上?”

  “你媽才睡樹上!”他被問的很火大。

  男人挺起結實胸膛的同時,也讓其倨傲更顯強悍。

  “你好沒禮貌,你明明穿著睡褲,從樹上掉下來,不是睡在樹上難不成看風景?”曹青青板著面容,看不慣這張出眾的臉孔、看不慣這頎長如男模的身材,更看不慣他火大的模樣。

  “媽的!我賞鳥可不可以?禮貌?跟我講禮貌?你新來的是不是!通常是我問人我為什么不是睡在床上!沒人敢問我為什么睡在這地方!”他加大吼聲,明顯的“老子現在很不爽”。

  好難接受的理由。這男人是不是存心找人發泄?

  “不好意思,我的確是新來的。你該不會是金家其中一位主人?”

  “關你屁事!”老子還是很不爽。

  “那好吧,我先走了。”

  “等等,去倒杯果汁拿到我屋子去。”

  “關我什么事?”曹青青聳聳肩,擺明“本姑娘心情也不太好”。

  他咬牙,鐵青著俊臉湊過來,“你活的不耐煩了?”

  俊挺的鼻梁,帶著狂傲靠近她小小的鼻子;明澈的黑眸,更是毫不客氣地流露出對她的諸多怒火。

  當這一切靠過來時,曹青青突然驚愕。

  不明白自己為何會難以呼吸,心跳加速。

  “是你說不關我的事。”

  賞鳥大哥火冒三丈,用淩厲的黑眸,將曹青青從頭到腳火燒一遍。

  身子遭受惡煞的怒火攻擊,照理會被燒的跳腳,可,她卻怪異的覺得好不自在,手腳還有點僵硬不聽使喚。

  曹青青低頭看看手表,“我快遲到了,我還得趕著去找祥叔報到。”

  “老子也沒空理你!”他丟下一句爆吼,邁著修長的雙腳氣憤離去。

  曹青青眼珠子朝天一瞪,一路上凈碰到怪異的人已經夠無奈,現在還得承受一個發神經由樹上掉下來的男人的火氣,更莫名的是……

  天師說的話,競在此時撞進她心裏。

  你紅鸞星動……

  曹青青平靜的面容,沒來由地紅潤一片。

  命中注定與你相係的人即將出現,而且是相當不平凡的人物……

  剛才那男人身上確實有股不尋常的傲氣,但除了那好看的五官,其餘的都讓她不欣賞。

  喜從天降……

  大樹跟老天爺絕對有段無法測量的長遠距離。

  經此推斷,這男人是與她無關的,再者,她來這裏是工作的,不是找情感歸屬,不管那個性格怪異的男人是什么身分,不管他外型多么出眾,都與她曹青青無關。

  現在較重要的,是趕緊找到祥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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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老人盤腿端坐,正色持筆,於紙上大展其豪氣筆法。

  片刻後,他得意地拿起傑作,正陶醉之際,後方突然冒出聲音——

  “親愛的小郎郎,你宛若天仙的美貌,令我陶醉。”

  老人聞言,蠟黃容顏浮現驚恐。

  “親愛的小郎郎,你宛若櫻桃的小唇,令我瘋狂。”

  老人瞠目,緊抿嘴唇立即大開。

  “親愛的小郎郎,你宛若……老伯,我實在念不下去。”

  老人暫且褪去被偷窺的驚愕,反問悄悄出現在身後的女子:“怎么,很感動是不?”

  “後面好多錯字。”

  老人臉色凝重,驕傲受挫,“沒人要你講這個,你不該偷看我的情書。”

  “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偷看,我進來屋子很久了,就站在你旁邊,我以為你知道,所以我才不出聲。你是祥叔?”

  “誰跟你說的?”

  “外面有個叫小容的說祥叔暗戀郎姨。”女子目光一掃老人突然泛紅的臉龐,垂眼盯向紙上鬥大的字,“你的情書上寫著親愛的小郎郎,所以你是祥叔。”

  老人顧及面子,立刻否認,“我不是。”

  “小祥祥。”女子又指著情書後的署名。再問:“你是祥叔?”

  罪證確鑿。“我是……”

  “太好了。”女子抽出一整個早上拿出好幾遍的錄取信,“我收到郎姨寄的錄取信,我叫曹青青,請祥叔多多指教。”

  “我正奇怪,想問你是怎么進來的?我沒收到守衛區的電話。”祥叔收下信件,由辦公桌上取出印章在上頭蓋了個印。

  “喔,我是被一個老伯載進山莊的,守衛看到也沒問,就直接開大門讓我們進來。”這點她不覺得有何疑問,人家之前早說了他是在山莊負責做飯的,守衛看到沒多做詢問,這很正常。

  “老伯?”祥叔一瞥玄關旁立鏡中自己的中山裝束,腦海死命想山莊所有同事的年紀,得到總結是,他最像老伯。

  “是阿土伯。”

  “阿土伯?”

  “開高級敞篷跑車的阿土伯,超級迷伍佰的阿土伯,一路耶耶狂叫的阿土伯。”曹青青深呼吸,繼續敘述幻覺,“我相當肯定我是在田裏遇到這老伯的。”

  “我曉得你說誰了。”祥叔恍然大悟,“你拿這單子找郎姨去,她會分配新工作給你,有帶行李來嗎?”

  “沒有,我想先確認工作,所以沒有帶來。祥叔的意思是,我今天就開始工作?”

  “嗯,晚上開始。但你先去見郎姨,找郎姨之後,她會帶你到員工的住處去,不然你也可以自己先去,就在那一棟三樓高的樓房,順便認識一下你的同事。”

  隨著祥叔的手指,曹青青看過去,回頭過來眼角卻忍不住瞧向另一棵大樹,耳際亦不禁響起適才那口氣很糟糕的吼聲。

  那俊美的五官,尤其清晰。

  “這裏的員工都是很好的人,打聲招呼都會跟你閒話家常。”

  “我剛剛走過來時就遇到幾位,他們的確很特別,那個守衛好像很喜歡養小動物。”

  “你說小高啊?他是早班的,他最寶貝的是他那條蛇。”

  曹青青挑挑月眉,平靜的面容頓時僵硬。

  “那個小容你剛剛說了,她顧花圃的,花圃的那些員工都比較愛嚼舌根,有些話聽聽就好,特別是祥叔暗戀郎姨這話題。”祥叔背負著手,正色強調。“除了這個不太重要的小容,其他同事都不錯。”祥叔擺明與小容有不共戴天之仇。

  “天師也不錯嗎?”

  “你也遇過了?”

  “遇過,還說我是九天——”

  “九天玄女轉世,下凡普渡眾生。每個新員工都聽過這句話,他幫人算命,有時準,有時不準。”

  “那這應該是不準了。”曹青青淡笑,笑容變得好牽強,心裏頓時有股失落,隨即又往那棵大樹看去,胸口的沉悶,登時莫名倍增。

  “天師其實很好相處的,山莊的人都好相處。”

  “有一個就不太好相處。”曹青青低語。

  “哪一個?”祥叔聽見了。

  “從樹上掉下來的那一個鳥人,火氣很大、沒穿上衣,只穿四角褲,長得……”腦袋裏那英俊面孔隨著敘述愈來愈清楚,清楚的無法否認其出色,“很好看。”

  “連這你也遇過了?”祥叔發出前面沒有的驚嘆,“他一大早火氣都這樣,大家習慣了。”

  習慣?不,她到現在都還很介意,表面上冷靜以對,在心裏,競無法不去想起他的咆哮聲。

  就因為天師說的那番話?可現在被祥叔推翻了,自己為什么還去想?

  好吧,她承認,他外表是很搶眼,連做模特兒在伸展臺上也都會是個焦點,其他的呢?口氣差、態度傲、火氣大,沒一個好印象,甚至還嫌她活的不耐煩。

  “你們也習慣他睡在樹上嗎?”哪有人把木板放在樹上,自己睡在上頭,睡醒摔下來還對人發火。

  脾氣真怪,怪到連她都印象深刻。

  “他每天醒來的地方都不太一樣。”祥叔攤手聳肩。

  “什么意思?”曹青青好生不解。

  “以後你就知道了。”祥叔拉開日式木門,“順序改一下,你去大屋子那邊找郎姨,就是你最先進來看到的歐式豪宅,了解工作情況後再去端茶給老爺跟少爺打聲招呼,最後回到我剛剛說的員工住處——”

  “跟老爺少爺打招呼?可我並不知道他們在哪?”

  “你見過了,不是嗎?”祥叔的表情像是接收到很怪異的問題。

  “我見過?”

  一般老爺的外表應該含著菸鬥,十分威嚴的。她肯定到現在還沒見過老爺。

  “就那個超級伍佰迷的阿土伯。”

  曹青青呆掉。

  先前阿上伯遭遇可憐對待的推測,瞬間凍結在角落。

  回神過來,訥訥再問:“那……少爺呢?”

  祥叔突然狂笑,又覺得失禮,趕緊收斂笑聲,嘆道:

  “就是那個從樹上掉下來的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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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婦人啜一口冰茶,推推老花眼鏡,“早上打掃前院,然後到後院去澆花,花圃那邊有專人負責,你只要顧日式房子那邊的花花草——”

  “郎姨,這邊說過了。”

  “我說過了嗎?”郎姨吃驚,闔上筆記本。

  “是的,說了,少爺那邊的後花園要我早上負責澆水,下午就是別人負責,用餐前一個小時如果金家人有任何一個在家,就要先去問問他們想吃什么料理,然後告訴大廚,請大廚準備。其他時間就是固定清潔兩邊房子的偏廳,由我跟另一位同事負責做,別的地方有別的同事會做,絕不能插手幫忙,這樣你比較好知道誰偷懶、誰沒偷懶。”

  “你怎么知道的這么清楚?”郎姨咧嘴失笑,好想為曹青青鼓掌稱讚。

  “你跟我說的。”曹青青一收到郎姨困惑的神情,開始坐不住,不是偌大的豪華大廳讓人產生壓迫感,而是郎姨的健忘令人有點招架不住。

  “我大概又忘了吃藥了……”郎姨撫著頭部咕噥。

  郎姨突然大開嘴,似乎想說什么,卻一動也不動。

  曹青青見她擰著眉頭的樣子,隨即道:“我知道,現在端茶去找老爺跟少爺,跟他們說我是新來的員工,請他們多多指教。”

  “對對對,我要說的就是這個。”郎姨附和道。

  “那我先走了。下午就回去整理行李。”端起擱置兩杯茶的托盤,曹青青轉身就走。

  到了大門口,曹青青無奈搖頭。

  她不該有先入為主的想法,以為豪門的模樣該是如何如何的拘謹,否則現在也不會——

  “新同事,早!”又一個沒穿上衣的男人從她面前奔過去。

  難以進入狀況。

  “早。”曹青青苦笑。“等等,請問有沒有看到老爺?”

  “有啊,剛剛跑出去了,說馬路旁的小菜園需要施肥!”

  “謝謝你。”曹青青看著茶杯,心想:那還是先回日式大宅找那位古怪少爺,跟他請安。

  “不用跟我這么客氣啦,我們都很隨便的!”

  曹青青凝視對方的打扮,認真地說:“看得出來。”

  剛說罷,對方一溜煙就不見了。

  一見這同事的外表,她心下不知不覺就拿起鳥人來和他做比較。

  同事的腹部因為肥肉而震動,看的好不習慣。

  鳥人的腹部因為肌肉而誘人,看的印象深刻。

  同事的五宮雖然平凡,但卻和善,瞧的心情舒服。

  鳥人的五官雖然英俊,但卻狂傲,瞧的心跳加快。

  等等……

  她好端端去比較這個做什么?好端端心跳加快做什么?

  就因為知道他是金家的少爺,多金又英俊的少爺?

  不對,還不曉得這人的身分之前,自己的情緒就已經怪怪的,跟別人談事情總是想到他,其實跟他的身分是不相關的。

  奇怪,她沒事找這些苦惱給自己做什么?大多女性看到這么好看的男人都會心跳加快吧?這跟喜不喜歡扯不上關係。

  再者,她曹青青是來工作的,該擔心的,是這個態度極差的少爺將來會不會難伺候,而不是去想這些有的沒的。

  思緒至此,曹青青已走到日式大宅的玄關,而視線也立即找到莫名在腦海盤旋不走的身形,視線當下定在西裝筆挺、神態姿勢猶如男模奪目的英俊男人身上。

  下一秒,不合理的臉紅心跳又在她身上發生了。

  一個男人,就算再英俊,也不該這樣過頭,連一個輕松隨意的看報動作,都像是攝影師最想捕捉的好畫面。

  “一大早當人像?你想站在那邊一整天,我是沒意見,不過挺礙眼的。”他攤開報紙,專注在裏面的內容,從未側目看她一眼,卻異常清楚她的到來。

  曹青青斜睨他俊挺鼻梁凸顯的側面。

  這一秒,合理的厭惡在她心裏產生了。

  一個男人,就算再倨傲,也不該這樣過頭,連一個隨意看報的動作,都讓她想拿鞋子砸向那張驕不可言的臉。

  “這位大少爺,你都是這樣跟人說話的嗎?”曹青青沉住氣,語氣平板地走到他面前。

  他劍眉為之一挑,放下報紙,疊起修長的雙腳,不以為然地撇撇嘴。

  “告訴我,你是誰?”

  “新來的員工,我姓曹,叫我青青就好。”曹青青擱下托盤,擺出員工基本的恭敬態度,將茶杯推到他前頭。

  “告訴我,我是誰?”

  “金家的少爺,金達風。”

  “看來你很清楚,那就不需我再解釋。”

  金達風瞇起雙眸,鎮定那張白凈的小臉。

  “什么意思?”曹青青刻意躲開他的視線,總覺得那雙眼眸讓她不自在,好似就要剝開她的心思般。

  “你是員工,我是這裏的主人之一,你只要管好自己的工作,別管到我頭上來。”金達風比出一根手指,對曹青青這個新員工強調他大少爺的特權。

  “還有,談禮貌,是我跟你談,你頂撞我,我就開除你。”

  金達風一手挂在椅背上,下巴微微揚起,一副“老子就是大條,怎樣”?

  曹青青先是懵懂,驀地才由這番話裏想起早上與他的對話。

  她幾乎快忘了自己那時對他說過什么,這男人卻活像個小氣鬼,記得仔仔細細。

  “我說的話,新員工,你聽進去了沒?”金達風起身,走近她。

  此時,窗口灑進陽光,映上他頎長的身材,在他不懷好意的笑臉裏制造出一抹神秘的氣息,讓剛抬眼的曹青青霎時看的失神。

  未幾,憶起他那番倨傲聖極的口吻,她隨即回過神,將目光停在這張傲慢的俊臉,在心裏頭替這大少爺認真打了個分數——零分。

  “聽見了。”曹青青淡淡說道。

  “聽見了就把茶拿回去,老子不喝茶,去換果汁給我。”

  “大少爺,現在是白天,我要到晚上才正式工作,所以算起來,你的命令我可以不接收。

  另外,記得沒錯的話,服侍你的另有其他員工,我只是負責打掃,祥叔說工作是責任制,員工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其他別多管,你要果汁的話,我出去請該員工倒給你,抱歉,打擾了。”

  幾句平淡應對,意外威力驚人的重挫男人一身傲氣。

  “你存心跟我杠上?”金達風沒發火,沒咆哮,卻冷笑。

  “我只是講規炬,聽說這規炬是你訂的,我只是遵守你訂的規則。”曹青青給予一貫的冷靜面容,但事實上,當其俊容湊過來時,她的呼吸就突然不順暢。

  “看來你很懂得尊重上司所訂下的規矩,很好,不錯,是個好員工,我記住了。”金達風頷首,努努嘴。

  是的,記住了,給他記住了。

  她從沒這么緊張過,自小到大,她都是冷靜去處理大小事務,但他的笑容很討厭,瞬間侵入她的心湖,蕩出一波波的漣漪。

  “如果你想做個喜愛胡亂改變規則的主人,我是無所謂,為了倒一杯果汁,我真的無所謂。”

  “行,沒你的事,你可以先走了。”金達風再度失笑。

  曹青青思緒停了一秒,十分錯愕,而那張在詭譎氛圍中產生的笑容,簡直讓人毛骨悚然。

  但又因極不願繼續與他在同一空間相處,她最後還是選擇盡快離去。

  “打擾了,再見。”

  金達風笑容不變,一等她轉身,和氣迷人的神色遽地變得陰險狡猾。

  “可以出發去公司羅!”獨特的原住民腔調霍地由後方傳來。

  金達風循聲側頭,上下打量身旁這樣貌頗好看、皮膚黝黑的員工阿泰,一個唯一兼任金氏財團專員一職的阿泰。“文件帶齊了沒?”

  “請相信我的辦事能力的啦!”阿泰帥氣地撥撥頭發。

  “那就走。”

  “好漂亮的啦……”

  “你說誰?”剛舉步的長腳為之停頓。

  “美女呀!”阿泰拉拉領帶。

  金達風依著阿泰的視線一瞥外頭猶末消失的身影。“你覺得她漂亮?”

  “很少看過單眼皮的女孩子眼睛那么大只!”

  “你瞎了?她是雙眼皮大眼睛。”金達風糾正他。

  “那我可能沒看清楚。不過她的眼睛黑黑的,看起來好明亮的啦!”

  “你瞎了?她的眼睛哪裏明亮?睫毛長倒是真的。”金達風環起鐵臂,揚起一絲悠然淺笑。

  “我可能又沒看清楚。其實我比較欣賞她圓圓的鵝蛋臉、有點黑的皮膚、漂亮的咖啡色頭發!”阿泰讚美不斷。

  “麻煩你去看眼科。她是瓜子臉、皮膚白裏透紅、長發烏黑亮麗。”

  金達風愈是形容的仔細,阿泰就愈覺得遭受打擊。

  “少爺!我看的很清楚!明明就不是這樣子的啦!”阿泰堅持他的形容。

  金達風眉頭一皺,大感怪異,“阿泰,你到底講誰?”

  “嘴巴很大的小容!”阿泰指向外頭像個瘋婆子狂搖呼拉圈的小容。

  “少爺,那你到底講誰?”阿泰想要他還他清白。

  黑眸朝外頭漸行漸遠的倩影一掃,霍地轉身走出去。

  “少爺,你到底講誰?”阿泰不死心地追出去。“少爺等我!”



第三章



金家的阿土伯好可愛。

  不,應該說金家的老爺沒有富家人士強勢的性格,對員工隨意又和善,說規矩,有的,但也是讓員工各自做各自的事,沒多管,而管家郎姨,說不到十句話就東忘西忘,反倒要其他人替她點醒接下來該說些什么,一整個下午,曹青青只顧著認識這些人,熟悉規模龐大的山莊,到現在,還是有很多事情摸不透。

  包括金家的老夫人及金大小姐。這兩個女性,一個聽說很忙,朋友很多;一個聽說在逃難,逃到新加坡去,就為了躲一個男人。

  不是曹青青對這兩位沒有好奇心,只因為這兩位女性的事情,是曹青青一整天聽得最多的,聽得她腦海都能假想出兩位女性的雛形。

  她想聊些別的,老爺就不必了,今天在大院不知看他玩賽車甩尾玩多少次,不如多提提那個鳥少爺吧,當然,她對他絕對不是感興趣,她只是想清楚,這個少爺為什么這么討人厭,無奈,同事不是不提,而是一提就是那句老話——

  “我們少爺可帥了,什么都第一,做什么都很行,棒的沒話說!愛死他了!”說完這幾句後,大多都會呈現出一臉沉醉迷戀的模樣。

  真不明白這狂妄又脾氣古怪的男人有什么好。

  如果真要講第一,她想,這男人在討人厭排行榜一定名列第一。

  回過神來,曹青青繼續清掃日式大宅後院。

  往右轉,拾起花叢裏的可樂罐,腦子同時忙著踢開同事不斷讚美金達風的話。

  往左轉,拾起草皮上的香蕉皮,腦子再度氣憤揮開老是出現的某張俊美臉孔。

  再往右轉,她又撿起莫名出現的瓜子殼;再往左轉,又發現奇異重現的香蕉皮。

  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有撿不完的垃圾?

  正滿腹疑慮之際,曹青青抬高下顎,瞪向開了燈的二樓窗口。

  她知道是哪個渾球幹的了!

  當曹青青剛想出渾球的容顏時,樓上的窗口正好趴個人,用手托著下巴,大方低下他英俊五宮,好讓她看仔細史上第一渾球有多么俊帥。

  “見鬼!真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有人在下面打掃。”金達風大開嗓子,另一手將裝開心果的桶子放在窗沿。

  曹青青不語,把他悠悠哉哉啃開心果的動作盡收眼底。

  “老子我可不是存心的。”但老子他可是毫無悔意,繼續啃開心果,一邊啃一邊吐出殼子,一個一個墜到曹青青周圍。

  “金大少爺,你應該懂得如何維持自己住所環境的整潔,如果你不懂,我可以教你。”曹青青按捺心中不快。

  她沒瞎,看得明,卻得沉住氣,因為這少爺的脾氣到現在她還摸不透,甚至跟同事們形容的不太一樣,說他好相處,疼員工,哪一點像了?

  這個渾球擺明是衝著她來的。

  金達風吃東西吃到口渴,大口喝下汽水,黑眸緊瞅著樓下那快要鼓起的臉頰,朗聲說道:“新來的,我要是懂得維持環境整潔,請你做什么?我這是在幫你保住工作……看看,一地的殼,你怎么這么懶,一點小工作都做不好,還談什么責任制,發什么呆?快掃吧你,這也要我教?”

  “我早就掃好準備走人,而這些卻是你剛剛丟的,不關我的事。”

  “清潔工作不關你的事?”金達風驚訝地乾笑兩聲。“你該不會是要我這主人替你清理?也行,掃把給我我幫你掃,薪水我順道替你領——這應該是你的工作,你說了,員工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其他的別多管,你連這點小差都做不好,還得我親自幫忙,問問祥叔去,問他這種員工他要是不要。”

  這個渾球少爺,簡直小心眼,白天她對他解釋的話,現在竟被他拿來反咬她一口。

  曹青青快速惡瞪他一眼,深吸氣。

  她明白了,他性子狂,或許只要不頂撞他,只要順著他,天下太平。

  一般大少爺就算難伺候,也不過就是那傲慢的死德行,這簡單。

  “好的,少爺,我現在馬上清理。”曹青青頷首微笑,但這個笑容,是她自小到大,笑得最勉強的、最不甘願的,覺得這跟相信十大通緝犯是善良老百姓沒什么差別。

  “你真是個乖孩子,我的垃圾桶被員工拿去洗了,這些你就順便掃一掃!”他轉身拿出小竹籃,且說且將籃子裏的殼子全數往下倒。

  曹青青瞪大雙眼,一聽開心果的殼子如大雨傾盆般的聲音,再冷靜的神情,也不得不垮下。

  這個無賴……

  “感恩哪,我的盡責好員工。”當樓下小臉的冷靜遭受摧毀時,樓上的惡魔就挂起開懷的笑容,明顯心情特好,隨後關上窗戶,留她一人傻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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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達風拉上窗簾,一臉得意的轉過身去,對拿著餐廳營運報告的店長說道:“剛剛說到哪?繼續。”

  店長錯愕地呆呆張嘴。眼前的金達風是身為金氏財團分公司的經理,除此之外,還私自在外經營幾家歐式餐館,由店家在飲食界的口碑來說,金達風真的是個不折不扣的優等經營人。

  盡管金達風外表老是一副事不關己,天塌下也與他無關的悠哉樣,但在員工心裏,卻是相當負責任、談起公事就一派正經的老板,像剛才那樣聽報告聽到一半就拉開窗戶跟外面的人對談的情形,店長還是頭一次見過,好像外面的人比餐廳的營運還重要似的,這下要人怎么接著報告?

  “我已經忘記講到哪裏去了……其實應該也差不多了。”店長看看時間,心想明天還要早起跟其他分店店長商談新料理方案,還是早早回去的好。

  “我怎么覺得好像遺漏很多?”

  店長聽了面容差點扭曲,“老板,你是因為外面的女人而漏聽很多吧?”

  “你放屁,怎么可能。”金達風斬釘截鐵地否認。

  “可一發現她,你就很樂。”店長坦誠說道,另外還保留了老板逼他狂吃開心果的怪異行為。

  “我只是看一下那新來的員工有沒有認真做事,我樂什么?”金達風從容斂起笑意,板著臉抗議店長對他嚴重的誤解。回頭走向衣櫃,挑出設計挺有格調的暗紅色襯衫,準備要出門。

  老板不承認,做員工的再追問下去就是不知死活,店長想想也就作罷,“老板,你要去哪裏?”

  “去看我搞的工程到哪個階段,再去俱樂部找朋友。”

  一開門,剛巧碰到要進來放衣服的員工阿治。“少爺,要出去啊?”

  “喔,我有事,晚上大概不回來了。就這樣,先走了!”

  阿治隨著金達風的身形探出頭去,直到不見人影,才縮回頭對店長納悶發問:“少爺他中樂透啊?怎么爽成那樣……”

  店長連連嘆氣。看吧!自己明明就很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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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靜謐低垂,乖乖睡,這是好個安眠夜。

  涼風陣陣吹拂,舒坦睡,這是好個涼夏夜。

  惡魔人夢肆虐,驚驚醒,這是好個……啥?

  她怎么夢這種東西!

  漾著邪魅笑容的惡魔、啃著開心果狂笑的惡魔……

  金達風!

  女子乍醒,驚愕地張著大眼。

  這個無賴,讓她拚命打掃後面還不夠,連睡覺也不肯放過她。

  嬌小身子在床鋪上翻來覆去,悶哼一聲,乾脆拿起枕頭蓋住頭部。

  一會兒,她又睡去,清掃後院所產生的疲憊還沒消失,怎么可能還為了一個無賴睜眼到天亮,她實在沒那精力。

  原以為悶著自己,就能什么都不用想,孰料,腦子更加熱鬧——

  你紅鸞星動,命中注定與你相係的人即將出現,而且是相當不平凡的人物,不出三日,姑娘心花怒放……

  曹青青再也受不住這般折磨,直接掀開被子,坐起來,順道被金燦燦的光線宣告她再也不用躺回去了,因為——

  天亮了。

  “青青,吃早飯了。”小容搖著扇子,走進曹青青的臥房,幫忙拉上窗簾擋住刺眼的陽光。

  謝謝告知該吃早餐了,也一並告知她被那無賴少爺輕松入夢整到天明。

  此時,小容湊過來,狐疑地眨眨眼,“你沒睡好?黑眼圈好深……”

  “我有睡,只是睡不好。”曹青青下床穿鞋,擺著一貫的平靜面容走進浴室,盯著鏡中的自己,悶在心裏頭的無奈,遽地轉為詫異。

  她竟然被這大少爺整到少見的黑眼圈都出現了,這也表示,向來冷靜處事的她,這下連睡眠都受到幹擾了。

  她想揍他幾拳,卻無奈地在夢中聽他狂笑:她想將他歸為無聊人士不再去想,卻更無聊地猛想他,為什么?

  突來一個念頭閃了過去,粉碎曹青青臉上的疑惑,同時讓她的神色轉為震驚。

  她才不是喜歡他!

  曹青青大開水龍頭,合起手掌拚命往發燙的臉蛋潑冷水。

  “睡不好?難怪剛剛會聽到你說夢話。”小容站在外頭,咬著可樂杯上的吸管,漫不經心地說。“早餐有漢堡、火腿、鮪魚蛋餅,全是自己做的——”

  “我說了什么?”曹青青順手抓了毛巾擦拭,遮掩臉上的呆愣之色。

  “嗯嗯嗚嗚的最多,然後又翻來翻去,我進來很久了,不敢叫醒你,以為你作惡夢了說。”小容口吻倒也不太肯定,繼續說道:“如果想吃中式的,也有一豆漿、肉包……”

  曹青青長吁一聲,走出浴室,端詳貼在墻上的工作明細,適才一閃即逝的驚慌頓時化為可笑。她居然在擔心自己會說出有關金達風的夢話?

  她怎么可能會在意這種人。

  “那我吃中式的早餐好了。”現在她可有精神吃飯了,因為撇清不該有的疑慮了。

  “先等等,我問你喔……”

  “好,要問什么?”曹青青微笑道。

  她現在沒有任何煩惱,可以清楚回答任何問題。

  “鳥人是誰?”

  “欽?”剛挂起的輕松笑顏突然僵住。

  “我最先進來時,你就一直罵死鳥人你笑什么、鳥人不準笑。”

  曹青青身子打直,一動也不動。

  “你不要摸我胸部——最清楚就這句。”

  突然給雷劈到。

  她不僅作了惡夢,還是有顏色的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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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青青繃著面容,動作機械地扒了幾口同事做的早餐。

  說實在的,山莊對員工的待遇相當好,早餐不但有中西式,也很豐盛,可她卻沒多少胃口。

  老天,她怎么會作這種夢……對象還是晚上惡整她的大少爺。

  不是對他沒好感嗎?她怎么又給自己找這麻煩問題?

  “他自己不會起床嗎?”曹青青剝了一塊饅頭放入口中。

  “怕少爺起不來,少爺十一點要去公司。”

  “十一點要去公司為什么要現在叫?”曹青青看著墻上短針指在七的吊鐘,“他都這么晚去公司?”

  喔!對了,他是少爺,交代精明又能信任的左右手去做事就行了,也不需早早到公司了,是不?

  “少爺不好叫起來。而且他也不是每次都這么晚去公司,有重要事情他會去,如果沒他的事,他就忙他的。”

  曹青青頻頻頷首,大概懂了。如果沒他的事,他這少爺就去忙他的吃喝玩樂。“那老爺就很辛苦了,早上跑去田裏,還要去公司。”

  “沒呀,老爺是有特別會議才會去公司走走,其他時間——”

  “他就忙他的?”

  “嗯嗯,沒錯沒錯。”

  曹青青大概可以知道該怎么接話了。“老夫人應酬多,若沒什么重要事情,其他時間,都在忙她的。”

  “呵呵,青青好聰明。”同事拊掌讚道。

  曹青青心下忍不住為之感嘆,這公司似乎已經完全被拋棄了。“那么,都沒有信任的人在公司坐鎮嗎?”

  “有,表少爺。”男同事推開窗戶,大放和煦晨光進來,“表少爺在總公司擔任總經理一職。”

  “表少爺也住山莊?”

  “是山下的住宅區,那邊也住了很多公司的幹部。”

  原來,那些住戶看到阿土伯心生惴栗的原因是在這裏。

  “但表少爺他怪怪的,說什么也不要跟老爺他們一起住。”

  曹青青瞥向外面裸著上身聽舞曲猛跳舞的同事,心想,那個表少爺不怪,他是正常的,堅持不住山莊絕對是理智的決定。

  “有件事我想問問各位。”

  “問呀,我們什么都願意說。”同事們拍拍胸脯,豪氣非凡!

  “為什么金少爺會睡在樹上?”話剛說出口,曹青青就有點後悔。她沒事問這做什么?當真想了解他嗎?

  眾人挺有默契的搖頭。

  不說,他們什么都不願意說。

  曹青青見狀,決定放棄尋求答案,順道證實自己對他是不好奇的。

  嬌小身子才起身,打算開始工作時,屋內突然衝進一名女性,讓眾人的動作就此打住,目光更是不得不集中在她身上。

  女人烏黑長發盤在腦後,瓊肌賽雪,樣貌姣好,眼波流動之餘,還不時散發出高貴的氣息!

  “今天老娘我一定要爭回面子!有誰陪我去開戰?”

  曹青青小嘴微微張開,鎖定正在說話,外表超有氣質的老婦人。

  “你不是才開戰回來嗎?”祥叔拿著盤子從廚房走出來。

  “昨晚我跑兩場,前面一場老娘殺的他們片甲不留,後面那一場老娘我被殺的片甲不留!”美麗貴婦人抬起美腿,踩在椅上,兩手握拳橫眉怒目,敘述大姊頭的輝煌紀錄以及落魄過程。

  曹青青雙眸一亮,由其口吻憶起某個熟悉的自傲口氣。

  這算不算有其母必有其子?這下她知道這貴婦人是誰了。

  “老夫人,我是新來的員工,我叫青青,以後請多多指教。”曹青青朝當眾露大腿的金老夫人李春花請安。

  “青青,會不會打麻將?”李春花臉上浮現期望。

  “不會。”曹青青誠然回答。

  李春花眼珠朝天一翻,“那難教了,我找別人殺去。阿治!你技術好,跟我去,她們一家溜了,現在欠一家,你補上去!”李春花轉身逮住正想偷跑的壯漢。

  “不要!技術再好還是會輸給那些議員太太,上次我輸的可慘了,你自己死就算了,別拖我下水!”阿治死命抱著石柱掙扎,“我等一下要去叫少爺起床,我沒空!非常沒空!”

  “這是面子問題。”李春花停下手邊動作,其他人立即退離三丈之外,但李春花沒走動,倒是轉向唯一沒閃躲她的曹青青,隨即嫣然笑道:“青青是吧?”

  “是的,老夫人。”

  “你一定可以把達風叫起床的對不對?”

  “ ?”

  “十一點他一定要到公司去,要是沒去,你就要負責。阿治,你現在有空了。”

  曹青青來不及推掉這突來的責任,就與大夥看著阿治被李春花揪走。

  阿治兩腳拖著地,嘶喊:“你們這些人全都沒人性!就這樣眼睜睜看我去死!幫個忙可不可以!”

  眾人感慨垂首,能做的大家一定會盡力去做,路上好走。

  “為什么……”曹青青卡在喉頭的話這才說出口。

  同事小容闔起扇子,打開頂頭電扇,一陣涼快,亦吹走某人的不幸氣流。“因為老夫人每次都抓人去湊腳,輸了她不負責,她只會嫌人技術不好,要是手氣好贏了就不是幾千塊那小錢,阿治最初還贏了三十多萬,天師也贏過四十幾萬,但後來被那幾個有錢太太抓到死穴,輸的可慘了。”

  另一名男同事戴上帽子準備去花園,經過曹青青時,也順便接小容的話:“要是不跟老夫人去,就是薪水扣到倒欠山莊,老夫人可精了,誰有偷懶沒偷懶,她很清楚,這能不去嗎?賭一賭羅!”

  “不是,我是問……”泛著錯愕的大眼在搜尋到日式大宅的方向後,平靜的心湖莫名起了波動,“為什么是我去叫少爺起床?”

  在場人士面面相覦,除了一陣沉默外,還不吝惜給予同情的眼神。

  同事最後給的理由是——

  叫不起金大少爺,老夫人減薪;叫到金大少爺發火,大少爺減薪。

  叫得起床,加薪。

  曹青青無意識的走著,等她回過神來才曉得自己已經到了大宅內。

  眼前的樓梯,對她而言簡直有如攀爬陡峭山峰般萬分艱辛。

  走第一步,心想:她薪水還沒領,沒道理就要被扣。

  走第二步,再想:他大少爺沒責任感,關她的薪水什么事?

  走第三步,猛想:這人對她惡劣到極點,為什么還老是在意他?

  在意?她又給自己亂找麻煩了。

  毅然截斷紊亂的思緒,她推開房門,室內灰色係的陽剛裝潢令她雙眸不由得為之一亮。

  沒想到這男人還懂得將房間設計的這樣高雅不俗。

  曹青青不以為然地撇撇嘴,可進入金達風的睡房前,她的視線還是舍不得由室內的出色陳設收回去。

  “少爺,你該起床了。”曹青青一走入睡房就直接開口叫喚。

  灰色大床上的高大身形沒動;相對的,曹青青一見到床上的男人也跟著一動也不動。

  深灰色的被子被堆在床沿,男人完美健壯的體魄也因此一覽無遺。

  男人俊美的臉龐,結實的胸膛及臂膀,以及古銅色的膚色,宛如雕刻家最驕傲的作品,看得她頓時呼吸困難,直到視線栘到穿著深藍色三角褲的養眼部位,她才難為情地漲紅了臉。

  山莊有多少女員工瘋狂地拿他當心中的夢幻對象,這男人,他不知道只穿著單薄的內褲會引人犯罪嗎?

  想及此,曹青青便攤開被子,替他遮掩住那迷人的身材。

  好不容易穩定呼吸困難的情況,但莫名產生的邪念,更敦她難抑羞意。

  她居然想掀開被子再看一次……

  曹青青,你何時變得這樣下流無恥?從遇上金達風這男人後,你的思想就變得——

  不管了,先把他叫醒再說,免得薪水還得因為這男人的賴床而被拙去大半,到時就算想再多,都得先考慮自己還不能在山莊工作下去。

  “少爺,七點多了,你該起床了。”她雙手垂擺,先用一般的叫喚。

  好樣的,他不動就是不動。

  曹青青眉頭一擰,悶哼一聲,伸手推推他,“大少爺,七點了,老夫人說你該去公司了。”

  一會兒,曹青青雙眼露出喜悅,直直瞧床上的男人。

  動了,美麗的雕像動了,他挪動身體,拉拉被子,雙眸緊閉,劍眉不悅深蹙,順便送她一句:“煩!”

  曹青青聞言,不甘心地再推推他,她可不想被減薪。“老夫人說你十一點要去公司!麻煩你起床。”

  “……現在幾點?”他咕噥,沙啞的嗓音充斥著濃厚的睡意,甚至張開眼都懶。

  曹青青瞧手表指著七點十分,但她刻意多加二十分鐘,暗示他必須懂得時間寶貴。“七點半。”

  “那八點再叫我。”他拿起枕頭蒙住連睡相都好看的俊臉。

  曹青青愣了一下,想想每個人起床都會有個拖延戰術,自己有時也是這樣。好,沒關係,八點,她就坐在這邊等他到八點。

  她拉張椅子坐在床邊,當她看著金達風那大減驕傲的平靜睡顏時,她開始覺得自己很不對勁,整個情緒紊亂不堪,還沒理出個頭緒,兩頰就已漲紅。

  霍地,她索性起身離開睡房,走到外頭的小客廳,找本雜志翻了翻,當作打發時間,孰料,每翻一頁,發現裏面的男模恰似金達風的樣貌,再翻一頁,映入眼簾是他人的身形,傳人腦子解碼後,還是金達風的樣貌!

  他弄得她根本靜不下來。因周遭的氣流彷佛是他本人,團團將她圍繞,只要她稍一呼吸,熱燙的因子便順勢侵入她的心,熨燙了她……

  良久良久,終於讓她熬到八點,這下,她猶如解脫般,懷著得意的心情去叫那個霸道又入侵她腦海多次的惡魔起床。

  “少爺,八點了!”曹青青提高音量喊叫。

  金達風發出煩躁之聲,依舊沒起身,“……九點叫我。”

  曹青青笑容隨即僵硬,這不守信用的男人!

  她不知道她自己是否能夠再次承受剛才莫名的思緒,可她絕對可以肯定,若再相信他,薪水一定保不住。

  既然如此,她乾脆多加一個小時,再催促一次。

  “少爺,已經九點了。”

  “……那十點再叫我。”

  杏眼難以置信地睜的鬥大,再道:“少爺,十點了。”

  “……十一點再叫我。”

  曹青青終於明白為什么七點就要去叫他起床。

  “金大少爺,其實已經十一點了!”曹青青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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